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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
譯 註 並 序

劉耿 董少新

     本年信記錄了1644年明清鼎革中的中國,所涉主要事件包括:李自成進京、崇禎自盡、吳三桂引清軍入關及清朝的建立、弘光朝廷的組建與覆亡、史可法揚州保衛戰、鄭芝龍家族的崛起及隆武帝的登基等,可與中文文獻對勘。底層社會及普通個體在這起大事件中的命運、應對,本年信亦提供了豐富的個案,是從微觀視角觀察明清易代的新材料。本年信還記載了南京、上海、杭州、南昌、四川、福州、泉州、建寧等耶穌會住院在動盪期中的教務情況,其中,對於發生於成都的一起幾千名僧道試圖迫害天主教的教案着墨最多,凡此均為中國天主教史的重要資料。

     17世紀耶穌會中國年信 (1) 不僅是中國天主教史、中西文化交流史的重要史料,而且也為中國史 (明清史) 研究提供了重要參考。(2)鑒於明清史研究者使用這批資料甚為不便,我們將系統翻譯並註釋17世紀耶穌會中國年信 (3),望有助於其被學界納入中國史的史料系統中。

     〈1644年耶穌會中國南部年信〉是我們完成的清初耶穌會中國年信的第一篇。以下對該年信的編撰者、內容、史料價值及抄本、版本情況略作介紹。

     本年信編撰者何大化 (António de Gouveia,1592-1677) 先後在王家科英布拉耶穌會學院 (Real Colégio de Jesus de Coimbra) 和埃武拉聖靈學院(Colégio do Espírito Santo de Évora) 接受了嚴格的人文學科教育,1636年從澳門進入中國內地傳教,從此在華四十餘年,足跡遍及江南、湖廣、福建、北京和廣東等地,歷經明清鼎革。何大化的葡文寫作能力較高,存世的作品大都是用葡文寫成的,也許耶穌會中國副省會長正是看中他的這一才能,命他較多地承擔了耶穌會中國年信和傳教史的編撰工作。與利瑪竇、湯若望等漢文作品較多的耶穌會士不同,何大化主要扮演了將中國的資訊向歐洲傳播的角色。(4)

     〈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第一部分簡要地敍述了中國世俗政權的更迭,記載了李自成攻佔北京,崇禎皇帝自縊,吳三桂引清軍入山海關,後者乘機成為北京的主人並揮師南下,弘光政權在南京的建立及覆亡,史可法在揚州抗清,鄭芝龍家族的勢力,直至隆武朝廷的組建。

     該〈年信〉所講述的這些大事件,如李自成收買守北京城門的太監、崇禎帝的自縊經過等,在《明史紀事本末》、《明季北略》、《清世祖實錄》等中國典籍中均有記載,唯在具體細節上互有異同,須仔細比對。〈年信〉個別內容為中國史籍中本就模糊的一些記載提供了新“說法”,譬如,太子朱慈烺、督師揚州的史可法的下落,而李自成“大秦王”(Tá Cim Vâm) 的稱號,似為中國史籍所未載。至於意大利耶穌會士畢方濟(Francesco Sambiasi, 1582-1649) 之効力弘光皇帝、奉教太監龐天壽之受重用於南明等內容,均有補於中文史料。

     人們或許要問,傳教士的這些資訊從何而來?是否可信?在1644年中國政治、社會動盪之中,有二十餘位耶穌會士傳教於中國各地,其中在北京的湯若望 (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1592-1666) 歷經明朝、大順和清朝三個政權,在四川的利類思 (Lodovico Buglio, 1606-1682) 、安文思 (Gabriel de Magalhães, 1610-1677) 効力於張獻忠大西政權,在南京的畢方濟為弘光政權奔走四方,本年信的編撰人何大化則在福京 (福州) 受到隆武帝的禮遇,甚至駐紮南安的鄭芝龍軍隊因為有數百奉教黑人衛兵而與聶伯多 (Pietro Canevari, 1596-1675) 發生關聯。這批耶穌會士不僅是明清鼎革的親歷者,其中部分耶穌會士更是這一重大歷史變動的參與者。年信中的很多內容,當源自這些耶穌會士的親身經歷。同時,這些耶穌會士大都能讀中文,也有一個奉教、親教中國人網絡可以為他們收集資訊。至於年信中的記載是否可靠,則需要通過比勘不同來源的文獻來判斷。我們用中文資料對該年信部分內容做了比對 (詳見譯文中的註釋),其中很多都可以在中文文獻中找到相應的依據,譬如對弘光帝,傳教士記其“巴克與維納斯式的生活作風”,巴克對之於酒,維納斯對之於美色,與中國史籍“弘光好酒喜內,日導以荒淫”(5) 的記載若合符節。

     該年信也描述了一些大變局中的微觀畫面,多角度呈現了明清鼎革之際的中國社會。例如其中記載了上海縣的農奴趁政權真空期掀起的爭取自由身的民亂,以及徐光啟的第二個孫子徐爾爵(1605-1683)將值錢家當全部轉移到了教堂保管從而逃過一劫。類似此例的天崩地解中的個體應對與遭遇,在年信中不勝枚舉。

     〈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主體部分主要彙報傳教事務。年信首先盤點了1644-1645年各住院神父、修士的在崗情況。這份名單與高龍鞶在《江南傳教史》中載〈1645年明清易代時中國教務狀況表〉(6) 基本一致,差別在於:年信中未載駐寧波的孟儒望 (João Monteiro,1603-1648) 神父、駐海南島的林本篤 (Benoit de Mattos, 1600-1652) 神父和返歐的曾德昭 (Álvaro Semedo, 1585-1658) 神父;而高龍鞶書中未載萬密克神父、梅高神父、謝貴祿神父、陸有機修士、費藏裕修士。

     其中,謝貴祿、梅高、陸有機於1644年張獻忠攻陷南昌時,適有事出城便在城下遇害。(7)1643年,李自成侵入蒲州,萬密克則身受重傷,救治無效而殞。(8)因為戰時郵路不暢,何大化在編撰該年信時並未掌握最新情況,認為“他們全都活着,一如往常”。曾德昭於1636年以中國副省庶務員的身份返歐,1644年4月12日再度赴華(9),故該年年信未及收錄。而因兩廣、海南不屬於耶穌會中國副省,故林本篤神父未出現在本年信中。高龍鞶在對教務狀況表的說明中稱,當時尚有中國輔理修士三、四人,惜無確切史料,而根據年信,其中一名修士當為駐杭的費藏裕。

     本年信所講述的一個大事件,是1645年間發生於成都的一起幾千名僧道迫害天主教的教案。年信編撰者何大化稱,教案部分的內容是從安文思寄給日本-中國巡閱使的報告中摘編的。這份報告目前在羅馬耶穌會檔案館有一抄本,原題“1639年赴川的利類斯神父和1642年赴川的安文思神父的川省報告,以及該省省城僧道攻擊天主教及其傳教士的一場大教難”(10)。1918年,巴黎外方傳教會駐重慶的神父古洛東 (Gourdon) 出版《聖教入川記》(11),其所本之材料亦為利類思、安文思的川省報告。
     〈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有區別於往年年信的兩個顯著特點:其一,分成華北、華南兩份;其二,華南年信現存兩個抄本的差異是歷年年信中不同抄本間差異最大者之一。
     1644年中國年信分為華北、華南兩封,兩封年信是獨立的,並未最終合成一篇。華北一封未見(12),本譯註是華南一封。現存第一份南北分述的年信是從1643年開始的,〈1643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編撰者何大化在開篇寫道:“由於中國副省被分為南北兩個部分,則年信也分為南北兩份。此份年信是中國副省南部的報告,南部中國的首府在南京,而中國副省南部會長為艾儒略神父,是他委託我來撰寫這份報告的。”北方教區會長為傅汎際,是他任命福建的艾儒略為南方教區會長的。(13) 中國副省南北分治之始,應在年信南北分述之前,至少不遲1642年。從1662年起,年信不再各自獨立報告,合二為一,這一年,永曆帝與其子朱慈煊被吳三桂殺害,南明終結。
     根據年信所載各住院的教牧報告,耶穌會中國副省北部包括北京、山東、山西、陝西、河南,南部包括南京、江西、湖廣、四川、浙江、福建。兩廣教務則由澳門教區經營。在里斯本阿儒達圖書館中有幾份與1644年華北年信相關的手稿:〈1643、1644、1645北方省份年信〉(殘卷)(14)、〈1644年陝西漢中住院年信〉(15)、〈1643、1644、1645年山東省濟南府住院〉(16)、〈山陽 (Sân Yuên)、華州 (Hoa Cheu)、臨潼 (Lim Tûm)、漢中 (Hâm Chūm)1644年的傳教紀要〉(17)。
     阿儒達圖書館《耶穌會士在亞洲》系列檔案編號49-V-13中,藏有兩個〈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抄本,同一編號中還有〈日本、東京及交趾支那對韃靼人戰勝中國人的反應〉、
     〈韃靼人入侵期間澳門之情勢〉和〈中國境內戰爭及動亂的報告;皇帝之死及韃靼人的入關(1642-1647)〉(18) 等文獻,其中後者第一部分與〈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一模一樣,除了最後一段是講廣東形勢,因為在教區劃分上,廣東省屬於日本教省,而中國副省年信祇報告中國副省的事情,故將廣東情形略去。
     〈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原本藏於馬德里王家歷史學院圖書館。(19) 另有三個抄本,一個藏於羅馬耶穌會檔案館(20),兩個藏於里斯本阿儒達圖書館(21),此外還有一個現代刊本,為葡國學者 Araújo 整理、校註 (22) 。此刊本參照了各個稿、抄本,做得十分精細,但仍有個別細微錯漏。例如,“福州住院”部分,“一名讀書人患上了絕症,已經失去生的希望,接受了信教鄰居的建議,與其家人一同受洗”一句,抄本二為“與其家人一同受洗 (com sua família)”(23) ,

     抄本一為“不顧家人反對受洗 (contra a sua casa)”(24),兩者在文法上都沒有錯,但是,根據上下文意,該取抄本二,Araújo 取了抄本一。
     本譯註以 Araújo 的整理本為基礎,同時參照阿儒達圖書館的兩個抄本,最大程度地容納了各抄本的信息量。但因為我們尚未收集到馬德里王家歷史學院圖書館藏本,因此未能進一步與其參照,此項校勘工作祇能留待日後。
     與其餘有兩個及以上抄本的年信相比,本年信各抄本之間的差異較大,主要表現為:一是表達方式上的差別,對同一件事用不同的措辭、句式,這種表達方式上的差別幾乎每段都有,本譯註依從抄本一;二是內容上的“實體性的差異”,
     某些段落、句子,祇在其中一個抄本上有,例如,“南京住院”部分,有兩大段講述一個名叫位篤 (Vito) 的教徒自殺。這兩段在作者何大化的原始寫本中被劃去了,在該頁右邊的空白處,有人 (應該是該年信的審查者) 寫道:“被劃去的部分不要抄錄。”(25) 對於這些實質性的資訊,而不僅僅是修辭上的差別,本譯註綜合兩個抄本全譯,並在相關句、段下以腳註一一標示。
     耶穌會年信承擔着教化功能,位篤事例被禁止在新抄本中抄錄,是因為自殺有違天主教的誡命,不宜宣傳。在該年信“上海住院”部分,記載了一個自殺未遂的商人,因為他每次嘗試自殺時,眼前總會浮現出聖母的形象,最終悔悟。這個事例可以彰顯聖母感化之功,故被保留。這不是耶穌會中國年信特有的現象,世界各地發回羅馬的耶穌會年信都遵循有利於教化的原則。譬如,耶穌會士在巴西開教之初,就有相當一部分信件,用那個時期的禁慾主義的表達方式來記載他們的活動,以展示神的存在,激發信仰,堅振虔信。(26)

     本年信的譯註是我們系統翻譯註釋17世紀耶穌會中國年信工作的一部分。我們的翻譯和註釋有統一的體例,詳見〈1618年耶穌會中國年信譯序〉(待刊稿)。本年信中涉及的一些人物或事件,如果在此前年信譯文中以加註釋說明,本年信不再加註。對於年信中涉及的明清鼎革、明清戰爭一類的大事件,我們會在註腳中提供中文文獻所記載的相關資訊,以便於讀者兩相參照;對於同一事件,往往有多種中文文獻可供選擇參照,我們一般選擇與年信記載更為符合的一種放在註釋中。

     呈在基督內備受我們敬愛的耶穌會總會長維特里斯齊 (Viteleschi) 神父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南部年信

     動盪、慘禍在中華帝國內一浪高過一浪,最終終結了朱家的統治,其踐祚凡二百八十年,備極繁華,歷十七帝。(27) 中國君主政權現在落入了東韃靼人(28) 的手中,由其掌管,東韃靼人的皇帝已經是南北兩京 (北京、南京)的主人。他們得到這一切竟然沒付出甚麼代價。他們大喜過望,從來就沒指望能這麼快,能夠這樣完勝,運氣能這麼好。因為韃靼人有這份野心已近三十年了,他們數次侵入中國邊界線內,燒殺搶掠了無以計數的中國人,然而,從未攻破北京,因為它有堅牆利炮,韃靼人祇是返回自己的地盤,去大吃、去享用從被他們劫掠的府、縣、村鎮帶回去的豐盛戰利品。然而今年,即1644年,出乎韃靼皇帝自己意料的是,他成了偌大北京城的主人,這座大城竟然沒有堅閉城門,亦未向他亮劍。

     兩個造反軍的領袖,李(Li)、張(Chà)正在北方的省份肆虐,每日都大肆地搶掠,隊伍也便隨之壯大,皇帝夢也日益膨脹。他們侵入河南(Hô Nan)、陝西(Xen Sí)、山西(Xan Sí)、湖廣(Hû Quám)、四川(Sú Chên)諸省。在四川省,張獻忠(Chàm Hién Chum)駐留下來稱帝。他還意圖攻下廣西,甚至廣東,這一切都在他的行軍路線和計劃中。

     李自成在陝西省垣西安府稱帝,號大秦王 (Tá Cim Vâm)(29),隨後,他便着手策劃如何攻下北京。首先,是將數百名兵士安插進京城內,這些兵士喬裝扮為商人,帶着豐厚貨財,用賄賂去腐蝕某些同鄉官員的意志力,甚至還去拉攏太監,因為城門都是由太監們把守的。(30) 一切都按計劃順利實施,神不知鬼不覺地達成了造反者的願望。因為大秦王收到諜報說,北京城已解除警備(31),他就帶着一小隊人馬出發了,有人說這隊兵士不超過六千人,有人說是三千。他們渡過黃河(Hoâm Hô)(32),意即“黃色的河”,於中國陰曆的三月十八日突然出現在北京城,叛變的內應們為他打開了一扇城門(33),聞訊而來的援軍被他們殺死,用了一個晝夜,他們輕鬆地成為城內一切的主人。

     崇禎(Çú Chim)皇帝眼見陷入絕境,無可挽回,先親手殺死了一個未婚的公主,免得她落入反賊的手中。(34) 他謀劃着逃跑,但是從太監那裡得知,已經逃不掉了(35),便在幾名太監伴隨之下,來到宮苑內的一處小樹林中。他讓人取酒來,飲了幾杯(36),隨即,咬破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寫了下面的話:“為臣子的都不忠心,敷衍塞責,全都該死。百姓不該受到虐待。我丟掉了祖宗們傳下來的江山,沒有臉面去見他們。”(37) 隨後,他披散開頭髮,以髮遮面,自行吊死在了一棵樹上。在此之前,皇后得知女兒已被梟首之後,已先上吊自盡。(38) 一名近親將皇帝的遺體裝進一口棺材,封好,在棺材前行了拜(Paí)禮或是朝(Chaô)禮,起身,就在棺材旁邊,用自己的劍抹了自己的脖子。

     新皇帝進到皇宮裡,裡面到處都是自殺者的屍體。他們或是投身深水池中(39) (就像太子與自己的幾個侍女一樣) 或是自縊而死 (就像幾位王妃一樣) (40)。李自成下令去搜尋財寶。他已是這宮殿的主人,是全北京城的主人。他在京中又舉行了一次登基儀式。(41) 他下令京中的官員們報上自己的名字,因為他想繼續留用他們。儘管許多官員用自刎、自縊、自溺表達了對先帝的愛戴和忠誠(42),但是,大部分官員還是乖乖地向新皇帝報名,向這篡位的新皇帝表示臣服 (43)。李自成拿着完整的名錄,強迫他們繳納鉅額銀両,根據各人先前的官階和官位,有差不等。那些交足了的,得以保命。那些沒有錢的,或是不想給的,被酷刑折磨死。即使人已死了,其子女們仍然逃脫不了罰金,要麼補繳,要麼也死(44)

     就在此時,鎮守一處關口(45) 防韃靼人入侵的一位中國將領,姓吳(Ú)名三桂(San Quei)的總兵(Çum Pim),想為崇禎皇帝報仇,想為他的父親報仇。他的父親也是一名將軍,是守衛京師的一名高級將領(46),也死於造反者手中(47)。吳三桂便與韃靼人結盟,後者越過邊境,為吳三桂助攻。韃靼軍隊在韃靼皇帝的親自率領下入關。他們發現比預想得容易,來得正是時候。大軍向北京城開拔,而篡位的新皇帝(李自成)發覺沒有兵力以拒敵 (48),於是,在韃靼人抵達前三天,就帶着大量金銀財寶撤出了北京。李自成恨當地人不歡迎自己,卻邀請外國人入主,所以在撤出前,先對城民進行了一場大屠殺。(49) 他退到了陝西,並在那裡組建他的朝廷。

     韃靼人追擊了李自成幾里格,立即就返回了北京。(50) 儘管北京城的百姓想做一些抵抗,但最終不得不向韃靼人打開了城門。(51) 金國皇帝也在京城內進行了加冕。韃靼人隨即攻下了與北京相鄰的山東、山西二省(52),同樣十分容易,凡遇抵抗之處,他們就會大肆殺人。

     南都的官員們在得知北京被攻破和敵軍近在咫尺的消息後,將一位王爺的世子擁立為皇帝。他是死去的崇禎帝的堂兄弟,當時正在“洋子江”以北的南京省淮安府(Hoây Ngañ)。這位王爺是從河南省逃到此處的,造反軍搶劫和摧毀了他的封地與家園,殺了他的父親,其父是萬曆(Van Liê)的兒子。他的狀態非常糟糕,披蔴戴孝。他拒絕當皇帝,因為他不想承擔皇帝要做的那麼多工作。但是,官員們強迫他挺身而出,他便進了南京,並在那裡登基,年號弘光(Húm Quem),意為“大片明亮”。弘光帝立即就着手為前沿陣地上的城池配備大批兵力和將領;沿“洋子江”佈防,凡是可能給韃靼人以可乘之機的江岸,全部都有水師重兵把守;又任命了兩名心腹擔任閣老(Colao)。他還想方設法取悅人民,給了百姓很多自由以及優撫。在短短幾月內,就有許多官員來投奔他,為他効力。弘光將朝廷打理得井井有條,似乎保住南方省份不成問題,而南方是中華帝國最好的部分。

     弘光帝統治了一年,百姓對他巴克與維納斯式(53) 的生活作風不太滿意,文人們則對賣官鬻爵心生厭惡,認為這有違一個中國良治政府的理念。韃靼皇帝的一個叔叔(54) 揮師向南京而來,先是攻克了“洋子江”北岸的一些城市,在這些城中展開大屠殺,尤其是在一座名叫揚州府(Yâm Cheu Fuí)的城市中,因為該城在史(Sú)閣老的領導下,對韃靼人進行了卓絕的抵抗,造成幾百名韃靼人陣亡。最終,城被攻破,閣老投了一口深井自盡。(55) (在很多中國叛徒的幫助下) 韃靼人的水師浩浩蕩蕩地渡“洋子江”,直奔南京而來。一名福建將軍展開頑強抵抗,他有一百多名從澳門逃出來的黑人助陣,黑人全都攜帶火器,然而,南岸終於失守。敵人登岸,整裝列隊,行軍二日,撲向南京。弘光帝可不敢坐以待斃,(因為他對自己的人不太相信),帶上滿朝文武以及所有要員逃之夭夭,南京城內祇剩下窮苦的當地人。韃靼人進入了這座宏偉而著名的大城。(56) 如果南京是在兩千名歐洲人手中,那麼,面對一支強敵仍然能堅守很多年,因為南京城的位置得天獨厚,城牆也很堅固。(57)

     通常很怠慢的韃靼人這次沒拖延,他們去追擊弘光帝,很快就擒到了。韃靼人又馬不停蹄地進入了著名的省份浙江(Chê Kiám),依然不費吹灰之力。繼而,江西(Kiam Sí)省也向韃靼人投降。目前,韃靼軍正行進在福建邊境。他們對一名福建(Fô Kién)猛人有些忌憚。靠着在廣東、福建沿海的搶劫,此人積累起了鉅額財富。他的名聲令人聞風喪膽,他的勢力很大,他才是閩粵二省的唯一掌控者。朱家宗室一名親王逃亡至福建省的省城福州(Fó Cheu),他叫唐王(Tám Vâm),僅僅倚靠這名福建人的實力和忠心就在福州組建了朝廷。(58) 這名福建人在青年時期於澳門領洗入教,後來開始他的海盜生涯,現在位極人臣,已然將一名天主教徒的誡命拋在了腦後。但是,他的三百名黑奴全部是基督徒,來自各個階層,擔任他的私人衛隊,深得他的信任。

     以上就是該帝國的時局。改朝換代並不新鮮,在四千年歷史中這一幕屢有上演。但是,政權落在為中國人所鄙夷的韃靼蠻子手中,祇在元(Yvên)時有過,那是三百三十年以前的事了,還有就是今天這一次了。這狠狠地打擊了中國文人們的傲氣。他們不能忍受異族統治,他們預言韃靼人的暴政不會長久。

     中國內地耶穌會的現狀

     在這番大變局中,信仰以及中國傳教團之維持,若非天主賜以特殊的恩寵,並以其萬能的手施助,是辦不到的。耶穌會士們仍在牧養中國的教民,儘管有些會士星散在被造反者或韃靼人佔領的幾個省份,但每個崗位都有會士值守,他們全都活着,一如往常。祇有南方三座教堂是個例外,因為當韃靼人入侵之時,這三個堂區的神父都不在,現在仍然缺崗,但教堂保留下來,待至道路暢通,神父們就可以返回崗位。在北京,湯若望 (Joam Adam) 神父的聲望正隆,他很受韃靼皇帝的尊重;在山東的省城有龍華民 (Nicolao Longobardo)、李方西 (Francisco Ferrari) 兩位神父;在山西省,有傅汎際 (Francisco Furtado) 神父,他是北方的副省會長,還有金彌閣 (Miguel Trigaucio) 神父、萬密克 (Miguel Valta)(59) 神父;在陝西省,有郭納爵 (Ignacio da Costa)、方德旺(Pedro Fabro)(60)、梅高 (Joseph de Almeida)(61) 等神父。在南方諸省中:四川有利類斯 (Luis Bulio)、安文思 (Gabriel de Magalhães) 神父;費奇觀 (Gaspar Ferreira) 神父在廣東的南雄 (Nan Hiúm)府(62);在江西,謝貴祿 (Tranquillo Gracete) 神父與陸有機(Manoel Gomes) 修士(63) 住在省城中,南方的副省會長艾儒略 (Julio Aleni) 神父也在江西省,在建昌府(Kiém Chám);在福建有何大化 (Antonio de Gouvea) 神父住省城中,聶伯多(Pedro Canevari)神父在泉州府(Civé Cheu),陽瑪諾 (Manoel Dias)神父在建寧縣(Kiên Nion Hién);在南京省,祇有賈宜睦 (Gravina) 神父 (64) 在常熟(Cham Xô)縣,他收穫了大批優秀教徒,畢方濟 (Francisco Sambiasi) 本來也在南京堂區,因事前往澳門期間(65),韃靼人打進來並佔領了南京;上海(Xám Hay)這些年的教友繁庶,數目增長很快,這歸因為教牧此間的潘國光 (Francisco Brancato)(66)神父的勤勞、熱忱。他被調往南京去接替畢方濟神父。他是與一名戍守一座前線城市的將領一道出上海的 (但是目前音訊全無,除了聽一名中國人說,神父與那位將領以及兩千名兵士一起撤往福建之外,我沒有更多的消息,不知道他會去哪兒)(67);在浙江的杭州(Ham Cheu),有衛匡國 (Martinho Martinis) 神父與費藏裕 (Francisco Ferreira) 修士,還有一名學生。一名奉教的大太監,叫亞基樓 (Aquileo),以三省總督(Vice Rey de Tres Provincias) (68) 的身份過杭州府,極力邀請衛匡國神父與其同去福建、廣東,為此他還上疏於弘光帝。於是,衛匡國神父便上路了,費藏裕修士則留在堂中。(69) 因為僅僅幾個月後,政權又更迭了,太監亞基樓也失去了官差,這段時間,衛匡國神父就不得不滯留在建寧府與延平的堂中。(與此同時,杭州已被韃靼軍隊征服。)(70)

     這就是傳教團與教友們的整體情況。關於神父、教堂的分佈與現狀,我已將1645年的情況也囊括在這份1644年年信之內了,這是為了使韃靼人入主該帝國之後的世俗、宗教兩方面的消息呈現得更及時、更清楚,韃靼人的入主快一年半了。現在,我們轉向奉教事例,因為我撰寫的是1644年的年信,所以,我祇    敍述確切地發生在這一年的事例。

     南京住院

     牧養此間基督徒的是畢方濟神父。他祇做了幾個月的時間,因為一趟澳門之行耗去了他很多時間。關於此次旅行,1643年的年信中已有記。由於時間不夠,又由於暴亂,畢方濟神父不能去巡閱淮安府的教徒,而他在那兒總是收穫豐滿。是年該住院新受洗的人數不超過八十個。 (附屬於該住院的常熟縣住院,每年新受洗人數的數字也總是很可觀,但是,我還沒有拿到常熟住院的傳教紀要,目前常駐常熟縣的是賈宜睦神父。)(71)

     在南京的基督徒中發生了一件不該發生的事,它還鮮為人知,儘管這種事在異教徒中稀鬆平常。有一名十八歲的年輕人,是很優秀的教徒,也是極有領悟力的學生,名叫位篤(Vito),是家裡的獨子。他的父母亦是教徒,富貴優雅,對待神父總是滿懷敬意和關愛。因此,他們還將兒子送到教堂服務,直至婚配年齡。他們為兒子找了一個般配的妻子。位篤娶了這個女子,因為這是一個信教家庭,兒媳很快就對聖教產生好感,並且受洗,洗名儒利雅 (Julia)。感謝主恩,這麼快就施恩於儒利雅的心與靈,使她迅速成為擁有各種聖德的公認表率。她也被全家人所悅納,最重要的,是她深得丈夫位篤的愛與敬重。然而,人生無常,變幻莫測,旦夕禍福會以千種方式呈現,持續不斷。沒過多久,儒利雅就得重病死了,她死後得救贖的希望很大。這突然的打擊使位篤撕心裂肺,痛苦無邊,陷入癲狂。或許他已完全喪失理智,而看不見自己做了甚麼。因為,他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在天主的聖像(每個教徒的聖像龕中都有一幅)前做了一個長長的禱告,並做了被稱為“晚課”(Van quõ) 的下午敬虔儀式,還對自己進行了嚴酷的苦修鞭笞。鞭撻之後,他將一根細繩搭在床架上,打了一個結,將脖子套進去,一拉,一蹬,死亡的痛苦使他叫出聲:家人聞聲而來,但沒能及時救下他來。

     位篤是父母的獨子,深得父母疼愛。這對父母信仰依然堅定,這不能不說是天主的特殊恩典。最突出的是其母親寶拉 (Paula),這是一位極虔誠、極熱忱的基督徒。她尤其感到痛心的是,兒子丟了靈魂,她不能再為兒子的靈魂得救進行禱告、祈求。不過,神父安慰她說,這是因為瘋症太強,以致於她的兒子完全喪失了理智,如果她的兒子還能自知的話,會好好的。她聽後為這個大罪所感到的愧疚得到了一些緩解。我們的主感受到了她的信仰、她的耐心,第二年就賜給她一個兒子,來安慰這個家庭。這完全是不合常情的,因為這夫妻兩人已年逾五十,很多人在這個年齡都不會再生孩子了。所有的人,甚至包括異教徒們,都認為這是一個神跡,是主的恩寵。(72)

     畢方濟神父從廣東歸來的途中,拜訪了幾名官員,得到他們的熱情接待。在韶州(Xâo Cheu)府,二十五年前我們就在這裡建立了住院(73),尚有一些教徒,畢方濟神父去撫慰了他們,尤其是一名秀才(Sicu Çáî)的全家,“秀才”就是已畢業的學士。神父設法要將秀才家的一間大房建成教堂,這樣他的家人以及其他教友,就可以在節慶日及禮拜日前來禱告,這件事很快就落實了。神父抵南京後,就籌劃着去廣西省,路加將軍與他同行。路加姓Chim(74) (係武進士)(75),是南京的一名老教徒,他的祖父母也信教。他向神父許諾,在廣西省修建一座教堂,彼省迄今聖教尚未傳入。但是,這個計劃未能實施,因為神父晚到了一小會兒,錯過了登船的時間,而路加將軍接到一份變更啟程時間的急令,立即就動身了。於是,神父就留在了自己在南京的堂中,直至第二次去澳門(76),因為這是1645年的事情了,就留待來年的年信再講吧。

     上海住院

     潘國光神父常駐於上海,管理此間的住院和教友。今年領洗人數總計九百六十六人,在一個動盪迭起的年份,這個數字很可觀了。兵荒馬亂使神父不能出上海去巡視鄰近各處的教友,而他往年是必去周邊巡迴傳教的。在這種情況下,今年領洗者的人數算得上最大的。教徒們並沒有荒廢敬虔活動,尤其是基督苦會 (Confraria da Paixam de Christo) 的教友們,通觀全年,他們都帶着巨大的熱忱去行聖禮,在四旬齋期間則熱情愈加高漲,每個週五,他們齊聚教堂,從早至晚,都在裡面,進行鞭笞苦修和做禱告。但是,在聖週中,他們則克制着自己,通過向耶穌受難像寫信的方式來展現自己的虔誠。這受難像供奉在祭臺上,佈置成葬禮的樣式,教徒們將因着天主的愛而改善生活的殷切願望寫下來,呈給聖像。這種敬虔方式受到最多教友的歡迎,他們全都參與,熱淚盈眶,對天主之死表現出痛徹的悲傷,這些人的生活出現了普遍而巨大的變化。聖週就在這樣整齊劃一的敬虔中度過,該堂還有洗腳盆(lavatório de pés)(77),已經投入使用。

     這些教徒們的信仰熱忱使天主很滿意,天主用下面這個恩典表示了他的滿意:一位善良老翁,入教時間很短,但是他對天主之熱忱與熱愛彌久且堅。他住村裡,就在家中修了一所教堂,教友們都可以前來。老翁想去縣城裡的教堂看看,領略一番聖週以及耶穌光榮復活的莊重氣氛。他的年事已高,七十五歲,本來是不想去,甚至畏縮,但是,天主的愛使他克服障礙:在暴雨與泥濘中,他步行兩里格半到達目的地。他見到這般華美的住院和教堂,倍感欣慰。他聆聽了神父所講授的聖體聖事,他還目睹了許許多多教友在忙碌地準備聖餐。他內心中“神聖的嫉妒”在滋長,想要讓這聖體、寶血住進自己靈魂和肉體的願望在熊熊燃燒,那麼強烈。他的再三請求的願望得到了滿足:這幸福的長者領受了聖體,完全沐浴在喜悅和澎湃的情感中。但他看到一番異象,在神父即將出場講彌撒的時候,有十二個頭戴金冠的小童出現,金冠上還纏繞着鮮花,形成一個花環,小童身穿祭祀服裝,雙膝跪地,圍繞聖壇一周,極恭敬地參與彌撒全程。彌撒禮畢,小童們仍保持原姿,禱告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就離去了。這位老者還是教會裡的新人,看不太懂,他就揣測,那些小童是第一次領受聖體的新教徒,所以,才是這身打扮,並用金冠和鮮花來裝飾。因為這也是長者第一次領聖體,也未見過這種裝點,所以,他仍似懂非懂。他當時也沒有再問,四旬齋後,他返回了村裡,請教一名教友,為何第一次領聖體的人要這樣打扮呢?這名教友也是新人,不知道怎樣回答他。老者又去請教其他教友,最後終於找到一個最懂的人,此人告訴長者:“這是天主賜給你的恩典,向你演示了天使們是怎樣參與彌撒聖禮的。”老者喜出望外,前往縣裡,把這件事告訴神父。教友們都非常振奮,他們更積極地追求聖德上的進步。

     聖母會的一個會員,太專注於經商,以致於冷淡了靈魂的致富。一系列的意外事件使他錢財盡失,連得救贖的希望也丟失了。他進入了心灰意冷和魔念入腦的狀態,決定自縊。他將這個該受譴責的想法付諸實施了三次,但是,每次他將繩結套上脖子,就會想起聖母,而他自己是聖母會的一員。他將繩子勒緊,卻總發現繩結又鬆脫了。然而,他對聖母這番恩典視而不見,痛苦和絕望使他變成了一個“瞎子”。他獨自乘上了一葉小舟,為的是跳入滾滾的江水中淹死自己。他正打算投入水中,這時又浮現出聖母形象,她是那麼鮮活,歷歷如生,彷彿正在注視着他,對他說道,這個魔念於自己的靈魂十分不利,自殺能夠躲避和逃脫肉體所承受的暫時的折磨,同時,卻誘發出肉體與靈魂必得承受的永久的折磨。這人跑去教堂懺悔,很快就遠離了自殺的念頭,重拾靈魂中的歡喜、和平,就像他曾經勤奮而熱忱地為聖母會服務時一樣。他戰勝了魔念,這場勝利那麼完美,聖母的話在他內心深處回蕩,每當霧靄再遮望眼,每當魔念捲土重來,每當魔鬼又試探他,這些內在的聲音就迴響,他便跑去教堂,含着淚水,伴着羞愧懺悔,是聖母特別的恩典使他全然改過自新,使他感激不盡。

     一個村莊的聖母會會員們為一名垂死的婦女施洗,然後,又跪下來,為她禱告。此時此刻,洗禮之恩澤使她沐浴在一片歡樂祥和中,她說她看見了許多穿白衣的天使,正邀請她步入天國,如此這般,不一會兒,教友們的禱告完畢,她的生命在如此的幸運中謝幕。

     某婦女不信教,丈夫病重,她遍尋各式的藥方,從佛教徒和他們的大師們,[尤其是從道士們那裡] 打聽良方。(78) 她為此花了很多錢,卻不見效,丈夫已在死亡之門前了。這女異教徒怒火中燒,指責這些僧道們是騙子和貪財鬼。一名“大師”回答她說:我們祇為活人祈福,不為像你丈夫這樣的死人去祈福。這婦女就去找基督徒們,請求他們幫忙,並且許諾,要與丈夫共同受洗。基督徒們為她丈夫禱告,並指導這兩位有志於入教的人。夫妻兩人領受聖洗之後,這垂死的丈夫竟然好了,異教徒們感覺驚奇,基督徒們則感慰藉。

     一個人的妻子魔鬼附體已有多年,他在一名基督徒的力勸下領洗入教。當丈夫以基督徒的身份回到家時,魔鬼通過他的妻子說話,祇見妻子伸出手臂指着家中一大堆的佛像,說道:“你一個人,還想打敗這麼多嗎?我真為你悲哀,你這麼麻煩纏身又這麼可憐,誰能來幫你呢?”丈夫將這些佛像全扔了出去,從此往後,魔鬼再未回來,妻子也成了基督徒。

     首都北京淪陷以及皇帝和宗室成員的死訊,不僅僅在京畿和北方地區引起巨大的騷亂,南方也不太平。富裕的上海縣及其轄村,就在遭受這番苦難,不僅僅是官員、致仕的士大夫、財主,就連基督徒也未能倖免。魔鬼想借這個亂世之機摧毀他們,就策動了許多場暴風驟雨和陰霾,借助“神力”興風作浪。第一場風暴是在周邊的村子中肇起的,上海基督徒之大部分都分佈在村子中,就在這些村裡,出現了一個新教派,其目標是祈求魔鬼徹底毀滅朱家宗室,立一個他們教派的新皇帝。該會門不斷壯大,以致於官員們開始擔心會釀成暴動,於是出動人馬將其會眾擒來。心懷惡意的異教徒故意將基督徒指認為會門的人,有六名基督徒和三名會門分子被捕。他們在不絕口的罵聲中,鎖着鐵鍊,被押往縣城中,帶上公堂。主審官陞堂後,審問六名教徒:“所奉何教”。答曰:“天主的教。”主審官問:“你們貼在自家門上的那些紙是甚麼?”一名教徒答道:“是降魔的武器。就像城牆用以抵禦外敵,將天主的聖名寫在這些紙上,可以守家護院,免遭魔鬼侵入,攪亂我們靈魂。”主審官認可了這個回答和做法。主審官又問:“你們的教有何清規戒律?”這名教徒回答:“共有十誡,這十誡於情於理都若合符節,沒人會不贊同,即使那些不受戒的。”主審官對教徒們所陳述的都完全認可,他總結說:“你們信奉天地之主的教,這是一個神聖的教,一個求真的教,你們謹遵誡命,做得很好,教外的人做了多少有損於我中華的事,而你們的教將大益中華,你們不僅不應該被懲罰,還當得起表揚。”審案官又轉身問那三個會門成員,其中一個還是和尚,問道:“你們所信又是何教?”他們無從回答,因為他們對自己的欺騙性是知罪的,是難辯的。官員說道:“你們這些人都應該以謀逆罪處死。” [這種死法叫做“凌遲”(Liên Chi)](79)。法官立即就判先打每人三十板。然後,法官又命令那六名教徒:“你們既然是被這三個人誣告了,你們每人再用粗杖打他們三十下。”基督徒們在法官的要求下照做了。那三個人被投進了鐵牢。法官當庭釋放了六名基督徒,讓他們返鄉和返家。第一場風暴就這樣平息了。

     第二場風暴更加兇險。上海縣的農民,全部都是或者幾乎全部都是退休官員和大智識分子的農奴,他們為主人在土地和水田裡耕作,祇留下一部分收穫物維持生活。縣城內外,各個村莊,有數以萬計的此類農奴,全都一樣。現在,他們眼見沒了皇帝,而南京的皇帝還未擁立,好幾千名農奴結成一體,向主人們討要賣身契,因為既然中國政府已倒閉了,他們理應重獲自由。因為遇到地主們的反抗,他們就進行了武裝搶劫,先對鄉村裡的地主展開燒殺搶掠,千般侮辱,而沒有誰能來挽救危局,因為上海縣的長官已經死了,新長官還沒有到任。

     造反者在鄉下肆虐完後,又對縣裡的官員和士大夫們發號施令,要求立即將給予農奴自由的文書交出來,如若不然,將於某日攻進城內,格殺勿論。他們定的期限是7月18日。中國政府就是這樣,城裡有數以萬計的壯丁,以及極尊貴的退休官員,卻沒有一個人肯出來抵抗 (他們就像老弱病殘一樣) (80),祇是靜靜地等待着災難的降臨。在約定的日子到來之時,造反者們衝進了城門大開的縣城,洗劫大戶人家。他們破拆大門,闖進家裡,把人砍傷,四處亂翻,看中的都盡情拿走。那些想說話和講道理的,遭到暴打、凌辱 [這其中就有給我們留下了美好回憶的奉教閣老保祿的第二個孫子](81)。最終,造反者將找到的所有賣身契全部撕毀,又耀武揚威地大肆破壞之後,徑直向着教堂而來,因為教堂是富麗堂皇的建築。但是,他們當中有人說道,教堂與農奴和土地沒有任何關係,住在教堂中的都是很有德行、很有名望的人。一場危險就這樣擦肩而過,這是天主的特別恩典。因為那些友教官員以及保祿進士全家都將值錢家當全部轉移到了教堂保管,如果這些暴亂分子搜查教堂,一定會尋到大筆的財寶。

     第三場風暴產生的不良後果不算小,它使鄉村中基督徒的宗教變得熱情冷淡,還影響了未受洗的望道友。與天主教存在競爭關係的異教分子,在源源不斷地散播謠言,說縣裡的神父是反賊的將官,受逆賊的委派招募人馬,已經招到數千人了;但是,神父的謀逆行為暴露了,他被抓了起來,教堂被燒燬了,凡與天主教相關的一切都被毀滅、終止。他們還說,一尊叫城隍(Chim Hoâm)的偶像與保祿閣老的兒子進行了對話,保祿之子在人山人海的場合,用一場豪華的筵席來迎接城隍,他還請求這偶像的原諒,因為他拋棄這偶像並追隨天主教那麼長時間,但他發誓自此以後將會改過自新。這些荒謬之辭及類似的謠言傳到了田野鄉間,村民們竟信以為真。一些更堅定的信徒前往縣裡去探個究竟。他們發現一切平靜極了,沒有任何風浪,既沒有神父被捕的事,也沒有保祿之子公開向佛像發願的事,恰恰相反,神父很受新任“知縣”(Chí Hién)敬重 (“知縣”的意思就是該縣的長官)。知縣初來乍到,就極有誠意和禮儀隆重地接待了神父。帶着這些消息,這幾名教徒返回了鄉里,他們消除了疑慮和驚懼,在謠言造成進一步的不良後果之前,被及時清除了。

     村民們向塔像求雨,因為這是一項拜偶像的活動,基督徒們沒有出銀子隨份子。村民們對這些教徒感到憤慨,他們突然闖進一個良好教徒家中,把他狠狠揍了一頓。他的妻子也是一名熱心教友,亦未逃脫皮肉之苦。其餘教徒前來助陣,雙方發生了一場拳來腳往的惡戰。但是,因為教徒人少,敗下陣來,尤其一對父子,好像被打死了,臉上傷得很重,汩汩流血。在這場“侮辱性的蠻橫行為”(82) 之後,村民們去請求一名秀才。該秀才很博學,又是偶像崇拜者中的重要人物,村民要他出戰,對付教徒,以將該村中的教徒全部消滅。秀才很認真地承擔起這件事,將千種汙謗寫在紙上,再將這些殺氣騰騰的紙四處散播,鼓動大家群起而攻擊天主教以及信教的人。儘管他的矛頭指向全體教徒,但他對於被暴毆的那對父子格外仇恨,因為這父子倆奉教最為熱心,促成很多異教徒改宗。秀才派人去盛氣凌人地告訴這對父子,製備一個抬佛龕的抬架,在某日將佛像抬來,如若不然,就將他們打死。這兩個堅定而又決絕的教徒決定在那褻瀆天主的迷信活動到來前,自行了斷。神父聽說此事,去求救於知縣,後者立即派人將秀才的僕人拘捕,因為這些奴僕執行了秀才的命令,毀壞聖像,還搞了其它的破壞活動。知縣想要狠狠地用鞭子抽打他們,他們請求神父救救他們,原諒他們。後來,他們鄭重其事地來彌補過錯:從那兩位教徒家中搶走的家當被退還,還贈送了一份厚禮,算是對無禮冒犯的補償。於是,村子又恢復了寧靜。

     一個待人極親切的醫生,崇明(Çum Mim)島人,他是島上教友會的締造者,是島上的第一個傳教者。(83) 他永不停歇地勸化人信教,因此,他為佛教徒們深深憎恨。終於,他們再也忍受不了這醫生對佛像的不恭。由這個醫生治療的一名男童死了,他們抓住這個藉口,將其怨恨發洩出來:他們闖進醫生家裡,打了醫生一頓,還將他那很新奇的聖像櫃砸爛,撕爛聖像,口出穢語,污蔑天主聖教,就像一幫全瞎的異教徒。這有修養的醫生耐心地忍受着,繼續熱心地規勸當地人進教,他給神父帶來了十個待領洗的人。(84)

     某貴婦十分想領洗,她的丈夫是個很有錢的士人,一直阻攔着她。她生病了,進教的願望卻愈加強烈,就這樣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她叫來自己的一個兄弟,這個兄弟是一個有名的教徒,她請求他來為自己施行聖禮。儘管來自丈夫和孩子們的阻抗還很頑固,她仍然從基督徒這裡受了洗,靈魂無比愉悅。隨即,她見到了兩名異常美貌的小童,手中擎着大蠟燭,正邀她走出來,飛上天空。她立即勸孩子們也進教。洗禮的恩典像一襲拖地的長衣,包裹着她,與天使們為伴去了。

     兩個信教的家庭因為一件小事而在村子裡睚眥相向,他們間的矛盾越積越深,因為“不和諧的製造者”(seminator discordiarum) —— 魔鬼 —— 總是在煽風點火,他們終於大打出手。一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好像死了,也不說話,整整三天都是如此。其他的教友們前來調停和安撫。但是,這個奄奄一息的人沒有好轉,也沒生命跡象,他的親屬們就報官了。行兇者們則逃逸了。但是,仇教的異教徒們幸災樂禍了,他們指摘聖教和信教的人們,因為基督徒之間在互相殘殺。教徒們困惑了,不知如何回應。天主救了他們,因為,在第三天,那個狀似將死的人,突然自行從床上起來了。他讓人去叫行兇者來,那些行兇者也是自己的親戚。行兇者在其他教友的陪伴下來了。當所有人都到齊時,那個“死過”的基督徒說道:“我要把這三天發生的事告訴你們,‘大天使’聖·彌額爾,還有守護你們的其他的天使,以及與我們的洗名相對應的聖人,他們同向救世主祈求,留我一命。這樣,那些行兇者不至於家毀人亡,還可以堵住那些異教徒的嘴,他們在喋喋不休地污蔑聖教。”然後,他轉身對一名最先提出和解的教友說:
     “聖天使長(85)在指引着你,使你就道於通往和解的路。”他又對一名破壞了和解的教友說:“魔鬼在你背上,在挑唆你,在煽動你。”最後,他總結道:“我原諒所有人。我要到教堂去,帶上聖枝,我將聖枝碾碎,泡在水裡,喝下之後,立即就會痊癒,氣力恢復如初,因為救世主就是這樣對為我禱告的天使和聖人們說的。”因為這藥方唾手可得又易製,他立即就着手去做,效果非凡。敵對雙方的基督徒深深做了懺悔之後,他將藥方飲服,立即就康復了,生機勃勃,一點兒都看不出先前受傷的痕跡。在天主的榮光照耀之下,不和諧的陰霾一驅而散,玉宇澄清。

     神父還去巡視了其負責的部分教徒群體,比如松江(Sum Kiám)府、蘇州(Sú Cheu)府的教友團,嘉定(Kiá Tim)縣的教友團等等,祇要動亂間歇給他機會,他就會去。在這些地方所取得的告解成果、歸化新教徒的成果都在正常範圍,從中我可舉出許多事例,因為這些事例與中國傳教區其它地方的事例大同小異,此處略去不講。

     杭州住院

     掌管該住院的是孟儒望神父,但是,繁重的研讀中國典籍的任務,以及不得停歇的牧養基督徒的工作,造成他的身體不支。在上級們的安排下,他返回了澳門的神學院,調養身體,並作為中國傳教團的司庫服務教團。孟儒望神父今年在澳門已有六個月的時間,目前在杭州住院的是衛匡國神父,他是從上海住院到杭州的,此前,他在上海學習中文。因為衛匡國學習中文的時間還不夠充分,無法與教友們交流,費藏裕修士便也從上海趕來陪伴神父。費藏裕修士是中國傳教團的老資格成員,中文很好。

     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去巡視南京下轄的常熟(Chám Xõ)縣教徒的機會。衛匡國神父攜費藏裕修士一同前往,於1644年2月14日抵達。這次外出傳教持續近兩個月,施洗二百九十一人,根據此間教友們的熱情情況,如果神父與修士能多駐留一段時間,領洗人數會多得多。衛匡國神父十分興奮,這是他在中國的第一次外出傳教,就取得了這麼好的效果。他的艱辛付出沒有白費,他同樣能完成在中國的使命,他正是為了這使命而進入中國的。1638年9月19日,衛匡國與十一名同會從羅馬出發前往葡萄牙。他們在地中海遭遇了強風暴,1639年1月,終於在王城里斯本靠岸。5月,揚帆前往印度,當時已錯過了季風。他們遇到幾內亞的無風季,徘徊了四十日而沒有前移,從那裡掉轉船頭準備返航里斯本。但是,他們在 Val das Éguas,又遇到一場大風暴,船隻僅剩下靜索上的一面小帆,在二天內船倒退了7度。風暴止息,他們垂頭喪氣地出現在城堡上,作為被迫返航的人,他們都很傷心。在1640年季風季到來前,衛匡國前往科英布拉,參觀了那裡的耶穌會神學院。這所學院那麼高貴,那麼神聖,是耶穌會的首屈一指的搖籃。他在學院裡見識了那麼多散發着英雄氣概的榜樣,既有聖德方面的好榜樣,又有學識方面的好榜樣。衛匡國返回里斯本,登上葡印總督的艦隊,這支艦隊共有四艘船。這次航程十分順利,9月初就停靠進果阿。他在這座葡萄牙的“東方之都”度過1641年,沒有找到去中國的船。衛匡國與兩名同會會士前往蘇拉特 (Surrate),在那裡搭乘一艘英國船,前往大爪哇的班達 (Banda da Java Maior),並於1642年6月抵達。因為葡萄牙新國王的名聲已傳遍了這幾片海域,各地都為葡萄牙擁有了新國王而歡欣鼓舞,所以,通過雅加達(Jacatrá)的荷蘭人,搭上一艘從該港口出發的葡國人的船,前往澳門並不困難。當年,即1642年,衛匡國抵澳門,停留至1643年2月18日,該日,他換上了一身戎裝,進入中國內地,與他一道同行的還有艾儒略(Julio Alleni)神父。艾儒略是中國南方副省會長,這次為了教務前來澳門。另一位同行的是瞿西滿(Simão da Cunha)神父,他在澳門擔任中國傳教團的司庫,兩年任期結束之後,返回以前在中國內地的崗位。

     我簡述衛匡國神父的這幾段旅程和航行,是為了讓你們看到和瞭解傳教士們為達成自己的目標,需要忍受多少苦難,當其踏上朝思暮想的崗位時,又是多麼喜悅、慰藉。而大陸與海洋中的危險、風暴那麼深不可測,頂風逆流之兇猛往往出乎這些來自大歐羅巴的神父、修士們的意料。他們是最可親的、最虔心的神父和修士。他們面對困難,越發鬥志昂揚,激勵自強,將生命與天倫之樂置之度外,毅然置身於這番危險甚至更大的危險中,既是為了信仰,又是為了彰顯主榮,我們神聖的耶穌會亦從中獲得不可小覷的威信,名聲和榮耀。

     衛匡國神父彙報的在常熟傳教中的有教育意義的事例如下:首先,此間教徒中有一個女教徒,對於告解、領聖體等聖事十分渴望,就像是一頭乾渴的小鹿,因為她見已告解的人數達至二千,已領聖體的人數有五百,可是,神父要想在這兩件聖事上照顧到新進教者尚有困難,而新進教者人數是一個龐大的數字;一名對神父極敬重的教友,視神父為來自天上的天使;一名教友,在愛德與簡樸方面有“初期教會”時代的遺風;圍繞着誰能將神父接到自己的家中和村裡講彌撒、聽告解和施洗,教友們之間發生了一次爭吵;最後,是這群中國人對待外國人的心意是那麼誠摯,完全擺脫了傲慢和高高在上的心態。那些布衣和小人物,目睹大人物們,退休高官,信教的及不信教的,紛紛拜訪神父,與神父交往並留宿神父和修士,仁心仁意而又和藹可親,這些均有助於在社會底層形成對神父的尊重。

     一名異教徒病倒了,已對通過拜佛獲得健康失去信心,在一名基督徒的建議下,轉求天主,並且發願,將以受洗來向天主謝恩。天主怎麼會不眷顧他的祈求呢?他很快就康復,並踐行了誓願。

     另一名異教徒為佛守齋三十年了,在基督徒和神父的鼓勵下,破了葷戒,他對那些偶像拳打腳踢,又將它們投入火中,領受聖洗之後,投入真神懷抱。

     還有一些異教徒在基督徒們的勸化下進教,這些教徒十分熱心,持續不斷地奔走勸化自己的同鄉。在一名十二歲小童的努力下,信教的人還不少呢。這名小童正在教堂中禱告時,來了幾個觀瞻聖像的異教徒,小童就上前對他們講聖教道理,竟使他們信服,並成為了教徒。他還勸化了兩個與他同齡的小童,在教會他們禱辭後,就將他們帶給神父。因為神慧、神恩不止施之於年長者,而對於小童的天真無邪與清純青睞有加,不僅給了孩童們柔和而彬彬有禮的說話方式,而且賜給他們成熟而得體的佈道方式,這更容易引導和說服比他們年紀大的人信教,並使無知的人有信。

     衛匡國神父在此間的教徒中度過聖週,當他們見到天主的受苦像,熱切更熱,虔心更虔。週五(86) 當晚,教堂裡的教徒超過六百名。這一夜在他們聽佈道後的默想中度過,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還當眾用嚴酷的鞭笞來苦修。這些苦修者由一座教堂走到另一座教堂,兩堂之間距約百步,這可以稱之為苦修者的宗教遊行隊列,在中國還算是首次出現。

     這幾天的聖事祇能是盡餘力來安排,教友們用淚水的豐盈和慰藉感的滿溢,來克服物資極度匱乏的困難,神父為此深受教育,深感欣慰。復活節過完後,衛匡國神父返回南京,副省會長神父召他到那裡去。這年7月6日,衛匡國神父又回到他的杭州堂中。

     杭州住院新領洗七十八人,其中有一名是官員,還有幾名士人。災殃和動亂沒有給更多人進教留出空間。已經進教的則熱心而虔誠地進行各種靈修,無一例外。神父走訪了隸屬於該省城的一個教友團體,在省城外三里格遠,神父在那兒為幾個人舉行了洗禮,一名友教的異教徒因為神父孜孜不倦的勤奮,貢獻出了幾間房子,用以改建教堂。

     一位老媼是基督徒,從良進士(87) 家中出來,她以前在良進士家做工。老媼離開省城,住在鄉下,那個村子裡全是異教徒,他們不停地打擾她,要她棄教,重歸佛教。她總是堅定地拒絕,因為她是一名優秀教徒,還堅持禱告、誦經和行其它的善功,一直到她九十歲的時候,病了。她再三請求自己的家人去請神父,好為自己舉行聖禮。因為她所有的家人都不信教,沒人肯去。老媼每日都會昏迷幾次,垂垂欲死。每次家人都以為她死了的時候,她卻立即就醒過來。終於,某日,她對家裡人說:“既然你們不願意叫神父來聽我告解,我也祇能在將死不死之間受苦。我在完成人生的總告解之前是不能死的。”家人見她這麼決絕,她也確實一再從昏死中回魂,就去叫來神父。神父到了,聽她做了臨終告解。她向神父請求終敷禮,神父滿足了她的願望。因為心願已了,在短短的幾小時後,她就去了更美好的永生世界。

     良進士的母親(88) 也有類似的好運,她的言行總像一名非常優秀的女教徒,儘管她的孫輩和親戚們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當她七十歲時,按照中國習俗,該做一場大壽,斥鉅資辦宴席。然而,她沒有舉辦這些無用的勞煩之禮,而是組織了一個女教徒的聖會,有百名女教徒加入。她還請來神父舉行彌撒和聽所有人的告解,隨後,又邀請大家參加了一場盛宴,她這樣做是為了防止異教徒們誤以為她不辦壽宴是為了省錢。她又生了重病,進行了總告解並領受了終敷禮,為死亡做好了準備。那些不願意神父到家裡來的親戚,受到她的痛斥。她還下令,不得在她的葬禮上舉行迷信儀式,也不得請和尚。可是,他們並沒有好好地遵行她的遺囑,因為他們都是異教徒或棄教的基督徒。神父卻很好地奉行了她留下的囑託,在將她的遺體裝進棺槨之時,神父為其禱告,舉行教會裡的聖禮,對想阻止他的人們說,這是逝者最後一個願望。

     今年,在杭州住院中,一名曾為住院服務的老僕人去世了。他叫保祿 (Paulo),聖德非凡,敬愛天主,配得上列名於天主最偉大的僕人中。他早年曾出家為僧,然而,隨着他的智慧增長,以及混跡在僧人中的耳濡目染,覺得自己應該另尋一條救贖之路。他通過接受洗禮而走上了這條道。他在堂中服務多年,除了各項聖德增益靈魂,獲得靈魂上的提昇,還有許多異教徒在其規勸下進教。他的行實如下:他總是在尋找需要拯救的靈魂,牧養基督徒的靈魂;他於牧養富貴女教友的靈魂上着力最甚,她們十分喜歡他講天主之事,並且學以致用。他在講解之時,活力充沛,善於使用當地語言,用詞妥帖,他使用的對比,恰當貼切,總能使人信服。他品行端正,盡心盡力地對待杭州的所有教徒,以及同住院的所有神父,我們親眼所見,都願與他交往。他是那樣謙恭,唯恐幹的工作還不夠多,他不停地請求神父讓他這個無用之人搬出住院,他將以乞丐的身份乞討度日。同時,他又是一個慷慨的佈施者,當寒天到來時,大家都穿上厚衣物禦寒,他卻將自己身上最好最暖和的衣服脫下來,這些好衣都是熱心人贈送給他的,他卻穿在窮人身上。他的施捨那樣大方、瀟灑,在他身上,施人以惠就像受人之惠一樣開心。他的待人之道、他的生活純淨至極,他常被(李之藻、楊庭筠兩個)(89) 奉教進士家的富貴的女教徒們叫到府上,他總不失謙遜和沉穩莊重,聆聽其講道的人因此也深受教誨。他的禱告守時,他的懺悔嚴格,在他主持的所有儀禮中,特別強調平和、寧靜,從未聽到他有咒駡之語,或是抱怨之辭。中國的僕人通常都不容易滿足,即使主人待他們很寬厚,這是該民族的天性。然而,我們這位保祿,早已超越了這些天性中的不完美,因此,神父們在給予他任何東西時,還要做大量的工作來使他收下。對於其他僕人,則是他們提出要求或是告訴神父他們想要甚麼,神父就給他們甚麼。

     他的一生是奉獻給宗教的一生。他身上的神賜的善令人感激不盡,這個天主的僕人受到所有人的愛戴,這從他身故時的情況可以看出來。他是在行了數次告解並最終受過塗油禮後才去世的,女教友們普遍地很傷心,哭天搶地,她們都將保祿視為老師、父親。他的遺體停在教堂,大家都去對着他的遺體磕頭,這說明了其德行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有多高。當他向神父請求施終敷禮時,神父說他的病看起來不急,可以待之翌日。保祿堅持要求立即就做,他確鑿地說等不到明天早晨了。確如所言,午夜時分,他大口吐血而死。他已年過八旬,將自己的靈魂交給了天主,他一直都是天主忠實的僕人。在保祿去世的當夜,一名教徒在夢中見到了保祿,這名教徒的宗教熱情已冷淡,很少記得去履行作為一名教徒參與聖事的義務。他看到的保祿穿着大官的官服,使用的是大官的儀仗,許多旗幟和徽標豎在隊伍的前頭。這名教徒就問隊裡的人,那個大官是誰?答曰:“是李保祿,剛剛去世的。”教徒驚起,立即前往教堂,打聽到保祿果然已咽氣,這與他的夢境相符。這個夢完全改變了他的人生航道,他重返原初的熱忱。他說,天主之僕保祿,不僅用盡其一生去規勸教友們好好表現,而且在其死後還繼續發揮這副熱心腸。

     杭州住院的居住條件改善許多,以前住得很不舒適。這全靠(衛匡國)神父的辛勞,現在採光、通風都好,還有一片開闊的苗圃用以養花和種菓樹,在學習和迎來送往之餘終於有一個地方可得片刻放鬆,那可是兩項很艱巨的工作任務。(90)

     南昌 (Nañ Chám) 住院

     居於江西(Kiám Sí)省城住院的是陽瑪諾(Manoel Dias) 神父、費奇觀神父、謝貴祿神父與陸有機修士,其中,陽瑪諾神父是南昌住院的院長。在八月初 (91),費奇觀神父在孟儒望神父的陪伴下,至南雄府,孟儒望神父則要返回澳門。南雄府位於廣東省,費奇觀神父這次去,是想在此建立住院。多年以前,我們曾在該地有過住院,存續至南京大教難。我們十分想在這裡有一個駐留地,這樣,無論對於從澳門來的傳教士,還是從內地前往澳門尋求補給的人,都很方便。

     在今年初和全年的大部分時間,省城南昌都不太平,因為造反軍的迫近,騷亂不斷。他們已經進入該省,幾乎沒有遇到甚麼抵抗,就攻佔了幾個府縣。他們在這些城市中犯下種種暴行,這是為了洩憤,任何形式的抵抗都會激發他們的不滿,同時,又將這種恐怖氣氛傳導到鄰近的府縣和省城的居民中,他們害怕也會遭受同樣厄運。在這種形勢下,以及造反軍的進逼和省城守城士兵的蠻橫無理,那些不願意同流合污的人和大戶俱走空了,他們帶着細軟藏進村裡、山裡。對於陽瑪諾神父和費奇觀神父而言,最好是離開南昌城,因為他倆又老又病。於是,這二位神父去了一個村子裡,住進教友家裡。他們躲在那裡十分安全,教友們對他們很好,他們一住就是兩個月的時間。然而,因為造反軍取了另外一條道,除了江西,前往他們已佔據的湖廣,於是,人們返回省城,回到自己家裡,神父們則返回崗位,謝貴祿神父與陸有機修士則一直堅守在崗位上。

     在鬧匪亂期間,有好幾千名士兵來馳援省城,他們給當地居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和損失,一言難盡:他們反倒像是異族士兵,搶劫一切,摧毀一切,夷平一切;他們點燃門、窗;他們盡情拆毀一切,將值錢的部件拆出。天主保護教堂,使它免於破壞、褻瀆,這是通過一位姓劉(Leû) (92) 的大將軍來實現的。他與神父、修士間保持着堅實的友誼,他派人在教堂的大門上張貼了一張“告示”(Cáo Xi) (就是“佈告”或“通知”的意思),佈告中說,任何兵士和將官都不得下榻此處,這房子是奉獻給天主的。尤其重要的是,他在很大的排場中送來了一幅題字,這被稱為“牌匾”(Paî Pién),匾上寫有四個象形文字,字義是頌揚聖教和神父的。這在中國算得上一項巨大的殊榮,對那些不恭者、妄為者很有震懾力。這樣,教堂就平安了,免於兵禍,而那些富貴人的宅邸、佛寺、道士(Taó Sû)的觀都被欺凌肆虐。陸有機修士在這件事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他的漢文很好,又熟諳中國的各項往來規矩。

     劉(Leû)將軍對我們的事物及神父極熱心,當他聽說畢方濟神父從澳門返回,抵達南昌,就派人去請神父一見,彬彬有禮而又滿懷情誼地招待神父。這份友誼的一個很好的證明,就是他指派了兩艘戰艦給神父,艦上配有軍官、士兵,護送畢方濟神父至南京,因為這“洋子江”(93) 上亂匪成群結隊,有了護衛,神父就能安抵南京。

     省城南昌及其附屬地區新領洗的人數達二百三十人。其中,有一名已中秀才的,儘管他在受洗前很久已充分瞭解了聖教,亦讀過許多關於聖教的書,但是,他還是拖延着不肯領洗。後來,他得重病,已經沒有多少生的希望,他的一個兒子是熱心的教徒,也是秀才,在這個兒子的努力下,神父來到他們村子。若望 (他兒子的洗名) 立即將擺在供奉處的許多佛像搬走,並違逆着親戚們的意願,將它們都砸碎投入火中。已垂死的父親在接受了入教指導之後,就領洗了。親戚們是異教徒,威脅若望道,如果他的父親死了,就去告官,因為是他燒燬佛像,報應在了父親身上,這在中國是個大罪。秀才(Sicú Çáî)若望害怕了,為了免於親戚們揚言的麻煩,他祈求天主賜給奄奄一息的父親健康,他對天主充滿信心。他的禱告和神父的彌撒起作用了。天主用結果回應了若望的信心:病父奇跡般地康復,基督徒們全都歡欣鼓舞,敵視的人困惑不已,病入膏肓的人還能起死回生,祇能歸因於神力之所為。這全家對天主十分感激,也極熱心天主之事,體現在日常的善功中,以及想方設法傳聖教的熱忱中。

     一名奉教士人,得知神父們的生活窘迫,就帶上十二両銀子(94) 來到府城,他想把錢借給神父。他下轎時,將銀子忘在轎子裡。快到教堂門口,才想起來,忙返回去尋找,但是,甚麼也沒找到。他很難過,也很羞愧,進了教堂,把這件不幸的事對神父講了。神父們建議他向葡萄牙聖人安多尼求助,安多尼是失物者的主保聖人。士人非常高興,就跪下來,向聖安多尼祈禱。然後,他又回到下轎之處,發現銀子就在地上,完全暴露在人來人往中。

     陸有機修士出南昌城,前往一個村莊,一名教友邀請他去勸化親戚進教。在修士的這趟外出傳教的付洗者中有一位老翁,他有一套昂貴的佛像龕,裡面供着十幾尊富麗鑲金的偶像,非常值錢。修士讓他先將佛像毀了,然後才可受洗。這個好樣的老翁半點兒也沒有遲疑,立即就對偶像動手,摔在地上,踏碎,作為高檔柴火扔進火堆,然後,與妻子共同領受了聖洗。老翁還有兩個兒子,已經成人,在外地做生意,不在家中。當他們回家時,發現那些魔鬼的偶像都已被掃地出門,不僅沒有慶倖好運來臨,也沒傚倣父母進教,反而對邀請修士來的基督徒大發雷霆,還將這名教徒告到官府。基督徒穩重而平和地講了自己這樣做的道理,以及聖教道理。他的發言句句在理,判官不僅釋放了他,還當着原告的面誇獎他。原告感到羞愧,繳納罰金之後,灰溜溜地走了,一句話也沒有說。

     一名女異教徒病了,在一名基督徒的建議下,心懷對天主的堅信飲用聖水,她喝下聖水就如同飲下健康:她從病榻起身,接受入教前的教育,而後與丈夫共同領受了聖洗。(同樣的事也發生在一名“王府”(Vâm fú)的身上,“王府”就是皇親國戚。)(95)

     一名優秀教徒,眼看自家房屋要被火苗吞噬,趕快將唸珠從脖子上取下來,擲入火中:奇跡便出現了,眾目睽睽之下,火災立即止息,沒有造成任何損壞。翌日,教徒找回唸珠,錚錚發亮,完好如初,一點兒也看不出過火的痕跡,他意識到這是天主多倍的恩寵才釀出的奇跡。

     關於火災這個話題,還有一例。一名教友正在某官員的府上,有人來報,一場火災快蔓延到他家了。官員讓他趕緊回去救火。不打緊的,教友答道。他祇是暫時退下一會兒,去向天主禱告,護佑他的房子,而後他又氣定神閒地留在官員那裡。隨後,又有消息傳來,大火轉了個彎,燒了別人家裡,未連帶他家的房屋。官員知道他沒回家救火,便請教他這是甚麼道理。這名出色的教友正好抓住該機會,當着眾人,宣講天主及其聖律,還有天主神力,並說:“在陷入各種困境之時,沒有任何方法比請求神恩的幫助更現成了。祇要我們信仰堅定,相信天主,我們的祈求就從不會落空。”官員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認為這個解釋非常有說服力。

     一名新受洗的教徒,領了一幅救世主的聖像返回家中,他打算將一件佛像挪開,以騰出最好的地方給聖像。同住的異教徒們不同意。他祇好在佛像旁找了一個盡可能好的位置將聖像擠進去。第二天一早他們發現那具佛像碎在了地上,而天主聖像依舊在原處,像打敗了惡龍偶像(idolo Dragam)的凱旋者。儘管異教徒們懷疑這是基督徒動了手腳,然而,他們都不敢言,亦不追究。(於是,天主就牢牢地佔據了最佳的方位,儘管整個環境是異教徒構成的“地獄”,到處是異教的嘍囉。)(96)

     有一名異教徒,在元旦日,強迫她的妻子拜家裡的佛。她的妻子是信天主教的,而且是名優秀教徒,十分堅強。她忍受着屈辱,還眼睜睜地看着丈夫怒火衝天地將救世主像摔碎。報應沒有姍姍來遲,就在當天,丈夫那祇褻瀆神明的手感到劇痛,繼而手和手臂都僵直了,最終半邊身子癱瘓。他問一名賢士,這是甚麼緣故。答曰,因為對救世主聖像的膽大妄為。但這個異教徒非常固執,儘管瞎了、癱了,這麼明顯的降罪都不能使他向天主投降。

     一名異教徒早先聽說過天主教,也知道聖十字能驅魔。一次在趕路時,夜幕降臨,除了一座被廢棄的小廟,沒有其它棲身之處,他就躲進小廟過夜。剛剛過了幾個時辰,他聽到馬的嘶鳴聲和馬鈴兒叮噹響,聽起來像是官員的僕役們在趕馬過路的聲音。這時,一個人說話的聲音飄進來:“你們將在這裡逮到的都給我押上來!”異教徒嚇壞了,他想起聖十字,就在身上拼命劃着。不久,就聽另一個聲音在說道:“我們走吧,這個地方已經被保護起來了。”小廟裡直至第二天早晨都很安靜。異教徒回家後講了這件事情,他們全家都入了教。

     建昌(kién Chám)府的教友會亦由省城住院管理,但是,因為兵荒馬亂,烽火不斷,彼間教徒未能巡視,今年那裡發生的事也就不得而知了。

     四川 (Sú Chuen) 的省城成都府 (Chim Tú fú)住院

     在四川省城,我們的住院建於1639年。利類斯神父是開教者。第二名入川的神父是安文思。這二位會士都正當年,有文化,有聖德,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安文思是1642年5月4日從杭州(Hoâm Cheu)府出發,當年8月29日抵達四川省城的。兩神父在川省定居,是該省最早的佈道者。安文思神父寫信彙報了利類斯神父及他自己入川的事,他的彙報對象是駐在澳門的日本及中國的巡閱使神父。但是,他的報告很長,字裡行間充滿好奇(97),我在撰寫該年信時將引用安文思這封信的內容,我祇摘錄那些與1642、1643年相關的主要內容,因為1644年的傳教紀要尚未送抵,我們祇知道川省被造反者張獻忠侵入和佔領,張獻忠在省城住下,對於自己統治了這樣優良的省份而感覺滿意。張獻忠在攻佔了的地盤和城市中,表現總是相當殘忍,大量殺人,我們不知道這二位神父的命運如何,要想知道也不容易,因為目前既無通商往來,亦沒有尚暢通的路線。他們的命運祇有天主能掌握,他們是中國傳教團中很優秀的成員。

     1642年新受洗人數為三十一人,與其他教友團的更豐滿的數字相比,他們是以信念和熱忱而取勝的。但是,在1643年,新領洗人數達二百三十人,這令二神父的內心歡喜鼓舞,那些長途跋涉的艱辛和眼下所受到的迫害,在這豐碩的成果前,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名少年教徒,信仰之根深深扎在心中,他以行動展現了這根扎得多深。在他領受聖洗之後,與父親和叔叔不斷發生大衝突,他的父親、叔叔都是極端的佛教徒。為了使他更換信仰,讓他棄教,凡是魔鬼向他們啟示的伎倆,他們都試過了。他們發現辱駡、苦口婆心的勸、威脅都沒有用,就發展到動手,用鞭子殘忍地抽打這名少年。他平和、安靜、甘於忍耐地承受着鞭笞,這使得執鞭行刑的人吃驚不已。他們開始為自己這樣冷酷地對待自己的兒子、侄子感到內疚,這個少年應該是被傚倣,而不是被鞭笞。他們的異教徒之怒大幅消退,收回了最初的要求,因為這個要求可能毀了這個少年。他們給他自由,少年則將自由約束在天主教“甜蜜的枷鎖”中。自那以後,他的言行都體現着這樣一種聖德:他是所有人的一面明鏡,大家對照着它,要將所作所為做到盡善盡美。他還解囊向教堂捐香火,這樣,他的聖德、聖行,就能伴着這嫋嫋的煙火,上達天聽。

     魔鬼折磨一名女異教徒,這不速之客沒日沒夜地折磨她。她有一個女鄰居是基督徒,很同情她,就去取來聖水,將一張寫有聖名的紙燒成灰,和進水裡,注入對天主的信仰,將這水讓被魔鬼纏身的女人飲服。這有生命的信仰怎能不令這魔鬼懼怕?魔鬼像煙一般消失了,沒有半點兒糾纏。

     有一名老教徒,二十八年(98) 前在南京受洗的,他返回了家鄉成都,一直堅守着從受洗那天起就接受的信仰。天主對他的恒心很滿意,他在異教徒的包圍中如此堅持尤為不易,天主通過兩件事表達了對他的滿意:第一,他的家中失火,一切盡焚,祇有聖像完好地在原處,他全部的聖教書籍也都無損,這不可能是一件自然現象。第二,一名未進教的小女孩深受魔鬼折磨,母親為她到處磕頭,使了各種異教招數。碰巧這名教徒進到她家。那被魔鬼纏身的女孩還沒看見他,就說:那庇護者來了。當教徒走近時,這女孩從那一刻起就擺脫了魔鬼的糾纏,不在陰影中了。

     一名女基督徒,將要死了,她做好了充分準備,連續三日都在準備。與其同時,教友們都為她禱告。她看見了她的守護天使身着白衣,就在身邊,這番景象一直到她咽氣。

     在省城中有一名新教門的狂熱份子。他說追隨他的信徒和門生是不死的,再過幾年,眼前這個世界就將像煙一樣終結,屆時,將由他來判定好人壞人,那些追隨他的,在即將來臨的新世界中,他會賜給他們榮華富貴。他的一個學生聽說天主教後,就去尋找神父:他聽聞了關於靈魂之事後很喜歡,他已經將受洗的所有障礙都清除了,於是,他在接受了入教前的教育之後,就領洗了。後來,他的幾個同學也來受洗。他們都勸老師也去受洗,但是,老師執拗於自己的謬論中,並在這種荒謬中悲慘地死去。

     在追隨上述學生入教的人中,有兩位是某著名將官的妻子,分別是他的正妻和小妾。正妻在聽聞了天主教後,因為沒有甚麼入教障礙,就領洗了,她很滿足,帶着發自靈魂上的喜悅。小妾也非常渴望受聖洗,無奈她是將官的第二個妻子,身份是妾,不能進教。(99) 她屢屢懇請將官放了她,可是,這將官被盲目的愛禁錮了,不答應她。於是,這小妾就故意跟全家人吵架,鬧得雞犬不寧,將官祇好將她休了,而這正是她想要的。擺脫了這世俗的枷鎖後,她領受了聖洗,過上了深居簡出的修行生活。

     在剩餘的篇幅中,我用一場來勢洶洶的針對天主教及其傳教士的迫害,來為本住院的報告收尾。這場教案是由我們在中國的最大敵人發動的,就是和尚,就是那最能誆騙的“佛”(Fo)的宗教師。佛教在這個帝國已盛行了兩千年,毀了數以百萬計的靈魂。因為安文思神父在寄給日本-中國巡閱使神父的特別報告中,已經陳述了該教案,不僅詳實清楚,而且文筆優雅,閃爍着思辨的火花,這份報告也必須得寄送給您,所以,在此除了概其要點,其餘就不再贅述了。事件經過是這樣的:
     神父們將小教堂收拾得乾淨、明亮,再佈置上精美的救世主像,很快就收到了效果,收穫纍纍:人們絡繹不絕地來觀瞻,聆聽和談論關於永生的話題。如果說大家都感到滿意,那麼,其實是給神父帶來了很多不便與煩勞,因為人流是從不間斷的,臥房也都是開放的,神父們不得不一直待在場地上,無法休息,無法進食。但是,因為碩果回報了這一份辛勞,神的話撒播下的種籽收穫豐盈,那些不便、不適也就轉化成了甘甜,神父們的精神力量得到增強,也更渴望迎接更大挑戰,他們願意在這蕪雜繁複的事工中耕耘。

     在這些歸信者中,名聲最響的是一名武官。他是一名勇敢而果斷的漢人,已屆七旬。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信徒,因此,不僅僅他個人,包括他的家人,都有希望得享永生。他的子輩、孫輩及數目龐大的家人都進教了。他將府邸中一間最大的廳闢作教堂,擺放無玷貞女天主之母聖像。堂內會不時地舉行彌撒,女教徒們就來參加,她們在這裡告解和接受教理教育更安全也更方便。

     還有一些司法部門的官吏也進教了,該部門稱“按察司”(Ngañ Châ Sú),其在全省執法辦案,因為該機構祇在省城有設置。由於這些進教官吏的部分同事和朋友也想受洗,但是被神父以其納妾為由(100) 拒絕了,他們就開始策劃仇教的活動,想置神父於死地或將神父趕走,還要在省城完全摧毀和抹去天主之名和聖教。他們指示僧人挑頭來做這事,因為僧人們披着宗教的外衣,幹起事來更大膽、無約束。這些僧人是偽善的,他們對於神父進駐該省之後的現狀和未來憂心忡忡。

     一場“猶太教的黑會” (judaico conciliábulo) 秘密召開,與會者是來自地獄的惱怒的幹將,他們是從全城各寺院、廟宇的四千名和尚中精挑細選出來的。老大發言,與蓋法的想法一樣:叫一個人替百姓死,是有利的(Expedit ut unus homomoridur, ne tota gens pereat) (101)。與會者則以法利賽人和文士的方式贊同:他該死(Reus est mortis)。(102)最後,一共形成三個目標:第一,這些西來的外夷都得死,他們不擇手段從我們的“佛”這裡挖走了香客,奪走我們的香火錢。第二,如果上條目標不能完成,那就實施第二目標:要他們從本省城和本省蒙羞離開,被驅逐出境。要對這一目標全力以赴,因為它對我們非常重要。腐蝕其信徒的鬥志;鼓動百姓;把全城都煽動起來;以公共利益和地方安全為藉口來發動;指稱傳教士為造反軍的間諜;上驅逐傳教士的請願書;收買證人,來證明傳教士是間諜;別嫌麻煩,也別嫌花錢多;以民意洶湧來使官員感覺事態嚴重;再以威脅嚇唬官員;(讓官員們感覺)全都亂了套了,到處都在蠢蠢欲動,到處都在醞釀暴亂。尋找為我們說話的智者、智識分子:炮製檄文,抨擊這種亂象,在公開處張貼,貼滿全城,省城之外也要散發;不僅咬住外夷不放,還要咬定那些聽從外夷、追隨外夷的“瞎子”。因為王爺的太監是我們的信徒和學生,他在王爺那兒很有門路,我們可去找他幫忙;有了這個靠山,我們就甚麼都不怕了;這個計劃必須立即執行,要趕在這塊疽癰破裂並且流毒全城前動手,要快,要快。

     然而,這一攬子計劃要想見到所期待的成效,達成圖謀,尚需保守秘密,暗中操作,在探知民意前,我們暫且不能動手,民意不可能不站在我們一方,無論我們的同胞還是我們的上師、住持,我們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由頭。(103) 以上情況可以用一句話來總結:不可在慶節期內,免得民間發生暴動(non in die festo, ne forte tumultus fieret in populo)。(104)

     謀劃者將上述計劃一個不落交由和尚付諸實施。首先,他們刊印了一本書,書中充滿了畢達哥拉斯式的愚套(105),充滿謬論、謊言,並用這些抨擊神父。他們將這本書在全城散發,而且是從向二字號的王爺 (106) 以及致仕官員散發開始,他們認為這些顯貴們全都會為其詭辯和強有力的論據所折服。然而,結果祇是引來哈哈大笑,拍掌,以及將作者的名字辱駡了上千成萬遍。書已散出去了,謀劃者既已將全盤計劃都告訴了和尚,於是,和尚們就向住在省城裡的一字號王爺(107) 提交了檢舉性的請願書,那王爺將他們打發走了,說在地方上有專門的官員負責斷案和判決。和尚們又將狀紙遞交給知府(Chi Fú),同樣碰了釘子,甚至更加難堪,知府將和尚們批評一番,冷冰冰地打發走了。狀紙接着被送到按察司,又被拒絕一到兩次。他們暫且住口,假演了一場老百姓暴亂,整個地區的六千名和尚 (108) 聚集起來,闖進按察司中,大聲喧鬧。按察使問,怎麼回事。那些寺廟裡的管事人員,也是神父們的嫉妒者和惡意競爭者,說道:大人,這是本城的老百姓在請願處死或驅逐那兩名西來的蠻人,這兩人是亂匪派到省城來的間諜。

     看到這洶湧的人群,按察使害怕了,他收下了訴狀,完全照准,下令將神父們收監,鞭笞,而後驅逐。但是,要按中國規矩來辦,按察使說:這事屬於知府管轄,我會命令他調查和審訊此案的,並且立即執行我的(驅逐傳教士的)批示。

     按察司的官吏們飛也似地跑到教堂報信,多默 (Thomé) 將軍正在堂中,多默老成持重、果敢堅毅,在得知和尚們的圖謀後,派了一隊士兵將神父們保護好,又用銀子封住刑官的口,多默斷定,不應該讓神父們到公堂上去解決這件事,因為主審官完全被誤導了,且正處在不理智之中。在這場狂躁的風暴中,神父們最好的靠山是第一縣(109) 的官員 (110) (mandarim da primeira Via),他從北京來此一個月了,還帶來北京神父的信,他與北京的神父們交往密切。他立即去見利類斯、安文思二神父,為了他們親自上陣,去跟當地官員談話,告訴他們在京的神父是如何受尊敬,以及皇帝(111) 對神父們的重視,沒有必要擔心天主的聖潔的宗教人士,他們都是德才兼備的人,他們的事業祇是為了引導世人行善。想要陷害神父們的對手,是些被私利蒙蔽了眼睛的和尚,他們不能容忍、不想看到還有在生活上如此純淨的楷模存在,這與他們的放浪而腐朽的生活格格不入。

     這位友教知縣(Chi Xién)與地方官們斡旋此事,用了十五天時間,在此期間,神父們的日子並不好過:受太監們冒犯,這些太監是佛教徒;被和尚們控告,每日都有侮辱性的檄文炮製出來,唆使人們放火燒神父們的臥房。一天夜裡,臥房被一大堆柴火團團包圍,他們想要燒死神父,幸虧被一名教徒發現了,立即搬走這些柴火。儘管神父們的朋友很多,還有教友,也全天候參與警戒,但是,因為和尚已經與老百姓打成一片,人多手雜,難免有對教堂的突施冷箭,防不勝防。

     就在鬥爭處於焦灼狀態當中,和尚們闖進一些教徒的家中,撕破聖像,像瘋狗一樣辱駡褻瀆神。但是,和尚們也不是毫髮無損,在兩戶教徒的家中就吃了大虧。一名好人教友看見和尚在撕他的聖像,又急又怒,就與和尚扭打成了一團,打了他很多拳。但是,和尚年輕有力,(還是個不守齋的肉和尚) (112),也狠狠地還手。和尚走後,教徒含着淚水將聖像的碎片收集起來,恭恭敬敬地送到教堂裡。

     更漂亮的一場勝利是由一名女教友取得的,她的丈夫不在家中,一名和尚就闖進來搶聖像、撕聖像。首先向和尚發起攻擊的是一個信教的小姑娘,她頑強地抵抗,大聲呼喊;她的姑姑聞聲前來,手裡拿着火鉗,剛從爐子裡拿出來,她拿着這鐵鉗去烙和尚的耳朵,和尚落荒而逃,流血是難免的,這是對他的魯莽的懲罰。

     這場教案風暴肆虐了十五日,既沒改變風向,也沒止息,那譭謗污蔑的檄文、招貼達到了萬惡的頂峰,彷彿陷入一片無邊的汪洋中,和尚們仗恃着人多勢眾,肆無忌憚地張貼出矛頭直指為神父撐腰的縣令和多默將軍的檄文,這可是個很冒犯的舉動,多默將之視為對自己的名譽和威猛的不敬,於是,他就披堅執銳帶上五十名兵士 (113) 騎馬上街,邊擂戰鼓,邊將張貼在公共場所的檄文撕下,換上他的檄文。文中批評了那誹謗之文的作者,盛讚、捍衛天主聖教,宣稱若是聖教需要,他與其他教友願用生命與劍護教。神父們則捧着四護教辭(quatro Apologias)和在南京教案中就印好的書上街。風暴就這樣強力平息了。因為這四護教辭的作者是赫赫有名的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即閣老保祿和彌額爾進士等 (114),那些譭譽之辭就像一縷青煙一樣散去,還殘留的,也被人看穿了,不過是些謊言、謬論,無根無據。那些教會的友人安下心來,那些心懷惡意的對手也偃旗息鼓了。天主聖教一如既往燦爛華章,穩固在寶座上。因此,一個著名文人將天主教比作高塔,因為它能矗立風中,永不動搖,而要想窺見其內藏珍寶亦不容易;而佛教呢,則像一間低矮茅屋,任何一場大風,就能將其茅頂掀翻,甚至摧倒。

     這場動亂的三個為首的和尚(115) 被判遷離省城,好在沒挨鞭子。黑暗轉換成了光明;風暴止而晴空生;電閃雷鳴則化為了歡聲笑語。這一切都是神意的安排:天主要讓他的僕人忍受磨難,方能磨礪才幹,榮耀愈顯,也才能更有力地壓制邪惡的力量,不讓他們總想妄作胡為。

     福州 (Fó Cheu) 住院

     在省城福州常住的是何大化神父。他付洗了三百名新教徒。他還巡閱了福州住院的附屬教友團,包括二縣以及許多鄉村。儘管教友們對神父愛切尊隆,但也不乏晦暗時刻,當然,也不乏有良善之事。

     省城裡的教友們都是老資格的,熱忱、虔誠,因此,在節慶日和禮拜日,他們總會前往教堂,也常行告解和領聖體。此外,還有各類聖會,包括聖母會、天神會 (Confrade do Anjo da Guarda) 和進行臨終關懷的聖會,這些聖會都會選定月中某日,則該日的聖人為其主保神,會員在這一日告解、團契、論道,以提昇自己和激發信教熱情。

     聖週中的聖禮會盡可能地舉行,如果缺了儀式,就用虔誠、淚水、熱心來補。還有女教徒的聖會,非常有用,亦勤勉於聖事。逢節慶日,就在某教徒的家中聚會。這些據點分佈在全城的三個區中:她們聚在一起告解、聽彌撒和佈道。總共有六十個人。她們都很齊心、謹慎,因為不乏有不懷好意的異教徒突施毒計。有三名教徒受惡性熱的折磨,行了告解,沒有服藥,就痊癒了。一名讀書人患上了絕症,已經失去生的希望,接受了信教鄰居的建議,與其家人一同受洗。神父前去為他施洗,發現他像死了,但是,仍然給他施洗,連同他的妻子和子女們都一併施洗。他好轉了,沒過幾天,就已經可以前往教堂向天主致謝。教友們都為這件事歡欣鼓舞,因為它彰顯了主榮。

     在京中做過察院(Chà Yvén) (116) 的某大員的妾,想以自己的父母(她的父母都是優良的教徒)為榜樣進教,但是,因為她的不合法婚姻而不得。今年,察院死了,她立即就去接受入教前的教育,做好入教準備。神父前去為她施洗,她卻得了重病。她在得了聖洗的恩典下,覺得自己心願已結,她的病情維持了兩個月之後,到了彌留之際,神父前去為她行臨終告解和終敷禮。當着神父和另外幾個人的面,她說,自己在北京去世的奶奶,是一個很有名、有聖德的教徒,那天晚上,奶奶在她眼前現身,告訴她說:“白日某時某刻,你會咽氣,你已進教,天主愛你。”聽到這些,父親就去為她準備妥帖後事,父親很信女兒所看見的。那最終的時刻快到了,父親叫來神父,卻發現女兒的精神很好,非常安靜,便又不太相信女兒前面的話。但是,最終發現這確實是天主的恩典,天主想帶女兒去了,因為到了那個指定時辰,在那一刻鐘內,女兒去了。

     在連江(Liên Kiam)縣的教友中,今年經歷了一件由道士(Taò Sús)挑起的麻煩(道士是道教的宗教師)。在這些道士中,有一名在去年由於基督徒的舉報,受到官府處罰,他對挑事最為積極。這個記仇的道士將仇恨在心中醞釀,他派人去問塔像,對教堂和基督徒的家動手的時機是否已到。很多異教徒熙熙攘攘地在佛前問了許多褻瀆神(117)的問題,但是,天主不讓魔鬼(118) 說不該說的話,因為天主教是聖教,信天主教的都該過好日子。道士很是窩火,再去試探佛的意思,道士獻上更多供品,但是,佛總是給出同樣的答案。這沉重地壓着道士,使他消停下來。毫無疑問,如果佛給出的答案是道士想要的,那麼,教友們就會遭受一場大難,因為他們沒有靠山,天主就親自對這些良好教徒施以援手。這些教徒中之一是名秀才,前來省城參加貢生(Cum Sém)考試 (119),考中即可做官。與另一名同為基督徒的考生相比,他的名氣不響,在十人一組(decúria)中的排名也不及後者高(120),但是,後者宗教熱情比較冷淡。前者則積極地去教堂找神父,告解,求主助他。於是,他以第二名的成績被選中了,而那個冷淡的教徒,不去教堂也不告解,名落孫山,傷心而又羞愧。

     聖母會的一名成員,出生富貴之家,全家進教已有多年,他有兩個哥哥,都是秀才。他沒有那麼好的筆桿子和文章,就打算用銀子來捐一個功名,就像當年他的弟弟一樣,花了二百両銀子。神父就建議他求求聖母,因為他不僅是聖母會的會員,而且還是現任會長。神父要他來聽三場彌撒,在開考前三天,神父會為他講三場彌撒,因為他是聖母的虔誠的信徒,聖母一定會幫他撥弄筆桿子,使他高中的。年輕人(121) 就照着這個建議做了。他進了考場,作了一篇美文,在考中的一百名秀才中,他名列第十三。他和全家都覺臉面增光,他們全都很肯定這是聖母特別的恩典,所以尤其高興。教友們也大加慶祝,儘管還有些人認為,憑藉他的才華,是不可能中的,他們並不知道有一隻至高的手在幫他握着筆桿子。因為考試成功,這家人的奉教熱情高漲許多,他們歸謝於主,因此,他們一家老少都更嚴格地遵守着天主的聖律。神父今年多次到訪其家,講彌撒和聽女教徒的告解,這戶人家的女信徒勤於齋戒,鞭笞苦修,禱告以及其他虔信活動、善功,沒有甚麼更多可以要求她們的了。

     今年建起兩座教堂,一座在洪塘(Hum Tám)的教友團那裡,距離省城一里格多,這座堂很成功。另一座堂在連江的鄉村中,該堂一開始就欣欣向榮,儘管村民中的異教徒對該堂叫囂如同犬吠,連江知縣用一紙告示(Cao Xi)封住了他們的嘴,告示對於聖教讚譽有加。在聖堂即將竣工時,村民中的教友打算邀請神父來講第一場彌撒。那些嫉妒的異教徒和佛教徒就往基督徒的熱情上潑冷水,他們通過一個敗壞的文人向知縣控告教徒們,兩名教徒被捕,遭受鞭刑。縣官下令將第一份告示撤銷,又出了另一份完全不同的告示,因為他被壞人重金收買。儘管神父帶着友教官員的書信前來解圍,除了使縣令沒收回第一張告示外,也沒起到甚麼其它作用。工程不得不停下來,因為那些反對者說,這教堂很妨礙耕作,也侵犯了他們的土地權利。現在,我們在省城中有了一個大靠山,是宦官亞基樓(Aquileo),當他還在北京時,年信中就總是提到他。於是,按之前的設想將天主的教堂完工就變成了一件容易事。(122)

     連江鄉村的教友中常以聖水、聖十字架驅魔,還治癒了許多重病患者,是通過教友們在團契中共同為患者禱告而實現的,教友們做起這件事來是那麼虔誠、純真,他們卑躬屈膝,抬眼望着天主,彷彿要將一顆心捧交給天主,這令異教徒們大為震撼。他們是使異教徒信服的最好的傳道員,(這是吸引異教徒入教的最有效的原因)(123)。

     還有很多看起來很神秘的夢,我就不特別報告了,諸如看見許多光球在逝者們的上空之類,因為對於這些口述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對新信徒的話,需要十分謹慎。(多明我會的人已在這裡,靠近福安(Fô Ngañ)縣的地方,他們有一個癡迷的女信徒,是個村婦,想要不用翅膀飛翔。多明我會士已經接到其省會長從馬尼拉發來的通知——這封信我讀過——今後不得再進行神魂超拔(elevação / rapto)的祈禱,因為對新教徒來說,這兩項修煉還太過新奇,尤其是對於那些愚昧無知的村民們而言。) (124)

     泉州住院

     該泉州及興化(Him Hoá)(125) 府住院,包括其領縣和教友團,由聶伯多神父牧養。今年他總共為一百零九人施洗,這個數字已經足以使他欣慰,因為該地區的教徒氣氛淡薄:人們在生活中放任,忙於名利、享樂,很少思考或不思考死後的事。聶伯多神父巡視了此間的教友,收穫平平,倒是在去往這些地方的艱途苦旅中收穫不菲。

     泉州一名少年受洗,熱情高漲,立即就想勸化他的父母。這對異教徒父母卻嘲笑兒子,拂逆兒子對他們說的話,給佛燒紙,還問佛夠了嗎,要不要再多燒一些。他們問了三到四次,沒有回答,於是,他們就對佛說:你不回答我們,是不是因為我們的兒子入了天主教,那教不允許燒紙啊?佛立即就回答:正是。他們大為驚愕,立即就把這佛扔出家門,做好了領受聖洗的準備。

     一名女望道友,勸自己十六歲的兒子入教,兒子嘲笑母親。後來,兒子得了重病,在母親規勸下,起床,向天主磕頭一百個,發誓要成為基督徒。兒子回到床上,突然就康復了,有力氣了,他和這名熱心的女望道友都很高興。(兒子立即就領洗了。)(126)

     一名信教裁縫留宿了一名也信教的郎中及其不信教的旅伴,因為這異教徒請求主人收留他們,他們祇過一夜。裁縫正在縫製一件絲製衣服,因為要去招呼客人,就沒留意那件衣服。那異教徒瞅準時機,就將這件衣服拿走,逃了。裁縫因為失竊大哭起來,因為他非常窮。異教徒們嘲笑他說:“如果你的天主真像你宣揚的那麼厲害,為甚麼不來幫你把賊揪出來?”裁縫回答:“你們看吧,三天之內,我就找回我的衣服。”翌日,深夜,裁縫就遇到了那賊,裁縫要賊還回衣服,那賊說道:“我給你帶來了,因為我沒找到買家。”異教徒們有多震驚,裁縫就有多麼開心。

     某異教徒之家,深受貧窮、疾病折磨。一名教徒恰好路過,就勸這一家人入教,再把那些魔鬼、佛像扔出家門。這家中的病人聽從教徒的話,一個女眷打碎佛像,在其原處代之以聖十字。魔鬼忍受不了這種屈辱,跑上屋頂,拋擲石塊,鬧出很大響聲。(127) 這鬥志昂揚的女人對魔鬼說:“我已不怕你了,你去死吧,我拜天主。”魔鬼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這個家的病人全都好了。(一個月後,這個女人又生病了,她便領洗,又好轉了,但是,舊病再次復發。她的兒子還沒入教,就向魔鬼磕頭,還向魔鬼許願。兒子回家,用從寺廟裡帶回來的幾張紙為生病的母親擦臉,母親生氣地把兒子趕走。母親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康復了,但是她的兒子,為拜偶像付出了代價,病了。母親讓他求天主的憐憫,兒子接受了這番良言後,就擺脫了危險、病痛。)(128)

     一名教徒娶了一名異教徒,對規勸其入教頗為上心。丈夫在規誡妻子不能拜佛也不能搞迷信活動之後,就出門做生意去了。妻子的母親和家人來邀她去給佛燒紙。妻子很堅決地遵循丈夫的規誡,突然,雙臂有一陣巨痛襲來。親戚們取笑她,說這是因為她不燒紙。丈夫從外面回來,問明白發生了何事,當他得知妻子堅守住了,就說,很快就不疼了。丈夫取來聖水,用聖水洗妻子的胳膊,也沒有再用其他藥,妻子很快就不疼了。後來,妻子受了聖洗。

     一名基督徒走鄉串村做買賣,遇見一名病重的女異教徒。他勸這女人入教信天主,天主會賜予她健康。女人在聆聽了教義要端後,領了洗,感覺好了許多。但是,接着又惡化了,她的兒子威脅教徒,以後不要再到他的家裡。但是,愛德使教徒找到了幫助這女人的門路,就是給這女人的貧窮的兒子銀子,哄他開心。天主得到敬奉,就讓這個女人康復,這女人的信仰更堅定了,這幫助她的教徒也感受到自己的價值。

     一座有城牆的村鎮,屬於泉州住院管轄,此鎮位於海灘之上,距離泉州住院一日行程。那裡居住着兩百名來自各階層的黑人,他們都是被一名福建將軍邀請來或騙來的(據後來他們自己所說)(129),他們是從澳門的主人那裡逃出來的。儘管他們大多不是好人,在中國獲得自由後,更沉溺於一些惡習,但是,他們的信仰始終是堅定的。該鎮叫做“安海”(Ngañ Hay)(130),意即“海波平復”。黑人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待在鎮子中,祇有在與亂匪作戰時才出鎮。他們出鎮多次,每次總是凱旋而歸,為此,將軍總對他們讚賞有加。

     神父去探視了這些黑人兩次,既有風險,又有收穫。擔有風險,是因為這福建將軍(131) 不喜歡神父,因為澳門的居民不同意他的一個信教的女兒從日本前來。(132) 收穫是指,所有黑人全都行了告解,消弭了他們中間的不和,還有一些人按照聖會的要求結了婚。他們都很熱心,每日都到神父藏身的地方聆聽彌撒,或者說“每晚”更確切,為不引起注意,彌撒放在晚間舉行。這樣過了十二天後,神父返回泉州。

     這個鎮上的黑人教徒中的有教育意義的案例如下:(當他們從澳門走海路前來時) (133) 有幾個黑人被幾艘盜匪的船俘擄,盜匪看到他們脖子上掛着玫瑰經唸珠,就扯下來扔進海裡,並強迫他們拜佛,否則就殺他們。這些教徒都很堅定,表示寧肯死也不拜魔鬼。異教徒們見到這份決心,就不再折磨他們了,因為他們祇是想要這些黑人為他們効力,黑人是優良的步兵。在禁食日,他們也不吃肉,不管這些盜匪如何逼迫他們。天主看到了這些黑人教徒的堅韌,就給他們自由,那些盜匪被福建將軍所捕獲,全部殺頭。(福建將軍赦免了黑人們的性命,將他們收編了作為士兵。)(134)

     當黑人們打了勝仗,凱旋而歸,將軍賞給他們一些銀子,用以辦場犒勞盛宴。因時值耶誕節,他們認為買一些漂亮的大蠟燭更好。他們擎着蠟燭編成一支宗教巡遊隊伍前往他們的小教堂,異教徒們深受教育。(135) 神父前往興化府巡視的時候,發生了以下的事件:一名基督徒將其聖物匣的繩子換下來,家裡的一名女異教徒將舊繩子收了,來紮頭髮。她睡着時,看見聖母請求她的兒子基督,鞭笞這個膽大妄為的女異教徒。她立即就挨了許多鞭子,聲音響得同屋的人都聽到了。女異教徒醒來,散開頭髮,恭恭敬敬將這繩子藏好,一切都平靜了。

     一名少年信徒經常受親戚的懲罰,一日,又被親戚狠狠揍了一頓,好像快要死了。當他蘇醒過來,就發瘋了,瘋到七個人都控制不住。他看見臥房裡出現了一片不尋常的光,在這些成散射性的光中,是耶穌受難像,隨後就消失了。少年安靜下來,也好轉了。

     教堂附近失火,有被殃及危險。神父便向聖母求救,用連禱詞禱告。然後,神父又站起來,以至聖的三位一體之名,劃十字符,讓火別燒過來。火已蔓延到了教堂,已將教堂包起來了,突然,就熄滅了,教堂脫險。

     一位很尊貴的女主人,是某督撫的兒媳婦。她將一名女基督徒請到府上,該教徒是一個貴族小女孩的奶媽,這個小女孩叫素樂 (Úrsula),素樂是此間教堂和住院的捐建者的女兒。奶媽就帶著這個小女孩。逢陰曆月的初一日,大家按照習俗都去給佛磕頭,他們希望素樂跟他們一起去,但是,無論怎樣愛撫、哄她,都不能使素樂配合。不過,大家倒是很驚奇地發現,這個一歲半的小孩,每天下午都與奶媽一起,跪在一臺香案之前,案上並無佛像,她們屈膝行禮,中文稱之為“拜”(paí),素拉還將雙手舉起,像禱告的樣子。這很好地體現了父母對孩子的培養和潛移默化的示範。小女孩的媽媽名叫亞納 (Anna),是一名極熱心的女教友,對於聖教道理理解透徹,因為她能讀懂聖教書籍。目前,亞納正在寡居,過着深居簡出和修聖德的生活。

     神父在靠近仙遊(Sién Yeu)縣的一個村子開教,為近三十人施洗,其中大部分是文人,這是因為學官(Hio Quoñ)的勸化之功。這名主管學政的官員叫司德望(Estevão),是本地人,但在省城為官。(136) 神父去為一名信教文人處理臨終聖事,效果很好,文人是在接受聖禮之後去世的。(137) (他還立下遺囑,不得在他的葬禮上舉行聖教允許之外的儀式。遺囑被原原本本地執行,但是,這違逆了很多佛教徒的意願,他們不能忍受不為死者燒紙,以及另外一些佛教的荒誕可笑的儀式。) (138)

     當季大旱,村民們去求雨,文人教徒們請神父向天主求雨,因為天由天主掌管。翌日,就下了一場很痛快的大雨,大家都很高興,有一些人準備好了接受聖洗。(139)

     一名女異教徒生病,脖頸疼痛難耐,不得安寧。她向神父請求良藥。神父告訴她信天主,沒有比這更好的藥了。她接受了這個建議,神父給她聖水,她便拿來沖洗脖頸,疼痛立即就消退了,竟痊癒了。聖水之功,在另一名受眼疾折磨的婦女身上也靈驗了。她與丈夫很快就領洗了。(140)

     魔鬼通過一個卑官小吏,想在人們對天主教的熱心中掀起塵埃,但是,祇落得一場空。神父廣散聖教書籍,這對中國智識分子來說,就像許多出色的傳道士一樣。(神父在此開教取得圓滿成功,返回興化,教友們對神父很是想念,就連一些小孩也對神父的告別感到傷感。) (141)

     神父還不辭辛苦巡閱了上鏡(Xão Kim)(142) 的教友。夜幕降臨時,他正在行路的途中,夾在群山中,抹黑又走了二里地,時刻面臨着山崖上落石的危險,有塊落石使他命懸一線。他在這裡遇到一名剛去世的基督徒,異教徒們無論如何都想給他燒紙,忐忑不安的兒子就去問“神婆”,我也不知道這“神婆”是何方“神聖”。他們正在談着,一個聲音飛過來說:“你的父親是基督徒,萬能的主自會護他,扔掉你的紙吧。”於是,迷信活動就停止了。

     建寧 (Kién Nim) 住院

     居於該住院的是瞿西滿神父、范有行(Pascoal Fernandes)(143) 修士。他們牧養和巡閱延平(Yên Pim) (144)、邵武(Xaò Vú)、汀州(Tim Cheu)各府及其轄縣教友,尤其是邵武府(Comarça de Xaò Vú) 建寧縣 (Kién Nim Hién)。總共新付洗三百三十人(145),在這動盪不安的年月中,這算是豐收了。在汀州府,施洗一百二十人,這要歸功於一名年輕學生的勉力(他是省城人氏)(146),他奉副省會長之命照管彼堂,有如下的事件發生。

     一名奉教武官,正在桌邊進食,有人來報,一位貴客即將來拜訪他。在匆忙慌亂中,他將嘴巴裡的骨頭咽下,可是,骨頭卻卡在嗓子裡,使他不能透氣。郎中前來救治,可是除了眼睜睜地看着他挺在死亡的大門前,束手無策。他憋得臉已經變形,祇能流淚。他想起了在神龕中的聖母像,讓人把他擡到屋裡,在最後的垂死掙扎中請求慈祥的聖母救他一命。當場就顯靈了,他將那塊骨頭咳了出來,骨頭裹在血中。不僅武官全家對於聖母慈恩感激不盡,全城都在傳頌這個奇跡,主榮愈顯。

     一名女基督徒,正在經受難產之痛,在其丈夫的再三懇求下,神父將一根聖燭送給她,她順利地分娩。另外一名婦女,也遇到了難產,就將手抄的《若望福音》擺在頭上,她被聖光照耀(而順利生產了),並成為一名教徒。

    學生雅各 (Jacobe)(147) 在此間的教徒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他是省城福州人氏,在建寧聖堂中伴隨神父已多年。他的言傳身教使教友們保持着信仰熱情:教友們堅持來教堂;從不缺席彌撒,他們聽講彌撒時帶着一份特殊的莊重,神父住院中的人和教友團的負責人尤甚。聖堂就在該負責人的家中,是他奉獻給天主的。他是一名八十歲的老士紳,有一個龐大的家族,他對於勸化同鄉人信教甚是熱心:規勸他們,講授教理,引導他們進教。因為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官員們都很尊重他,這在中國是種習俗,而他自己以前也做過官,儘管是個小官。(148) 他是一個很虔誠、樸實、謙卑的教徒。當他領聖體時,首先跪在神父面前,徵得神父應允,(而他總是眼含熱淚)。(149)

     該府城及其周邊地區正鬧匪患,計有數千本地山賊,他們節節勝利,坐而望大。他們殺了許多官軍將領,其中一名是基督徒,官職守備(Xeú Poí) (150),他勇猛地大戰亂匪,一度佔了上風。但是,他是孤軍奮戰,缺乏支援,在拚盡全力後,被殺死了,身上多處負傷。他的兒子也是教徒,將其屍體運回家中,為他舉辦了一場體面的葬禮。其子在府邸中搭建起停放靈柩的高壇,神父前來舉行彌撒,教徒們都參加,他們都對此種禮儀的葬禮感到高興和滿意。神父在此地停留的期間,所有葬禮都搭建了靈柩臺和舉辦了彌撒。(天主教的葬禮習俗在中國傳教區的引入已經很多,尤其是在該福建省。)(151)

     建寧縣的教徒奉教熱心,其中,最卓著的榜樣是兩位著名文人,司德望 (152) 和保祿。除了與他處教友所共有的通常事工,此間教徒還有一個非常好的做法,當他們在教堂中共同為逝者禱告時,會有兩段哭唱,這能激發虔敬。今年,這些居住在危險山區中的教友,遭遇一場大難。一名壞基督徒落網,他是當地山賊匪首。李保祿 (Lí Paulo) 立即着手去解決這件事。他是一個有名望的人,一個值得託付的人,具備偉大的基督徒品性。他對縣令說道,從這件事正好可以看出天主教的神聖,因為有一個教徒不遵守教律,天主立即就讓他落網,並接受罪有應得的懲罰。保祿使縣令認可了他的解釋,本來要張貼出去的反教告示和禁教令也被他按下了。那個做了匪的教徒非常後悔,在他餘生的幾天裡,他的唯一活動就是懺悔和向他的守護天使求助。縣令判他活活餓死,他在五日之後瘐斃。他得救贖的希望也不可謂不大,因為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痛哭不止,他犯錯是受饑寒的生活所迫,並非天性邪惡、好搶。此外,他還熱衷於勸化異教徒信教,他村裡的大部分基督徒都是在他的引領下進教的。這些教友就有一些發怵,不敢來請神父到他們村,神父就給他們寫信,疏導他們,於是,他們中的大部分就來找神父告解,在神父那裡得到了撫慰。

     神父所行經的山間小路不安全,充滿各種危險。不僅僅是山賊,就算是安寧的村莊,也會拒絕神父進入,因為村民們不能確定神父是不是間諜。縣官雖然是異教徒,但是願意幫忙,他派僚屬帶上自己的批示,去其轄區內的各個地方,為神父做擔保,卸除人們對神父的戒心。於是,神父就可以安全地巡閱其教徒了。他返程時經清流(Cion Lieû)縣,當地很多教友都是船伕;還經過了沙縣(Xã Hién),那裡有座大堂,為一名舉人(Kiú Gin)所捐,但是,那裡沒有教徒(153);最後,他駐足於延平府,就是他此次巡閱的出發地。延平有座教堂,去年年信已有提及。今年,友教的巡撫給教堂送來一塊牌匾,還按常規舉行了贈匾的儀式。

     該府城中,還發生了一件奇事。一名教徒在路經某條街時,見一戶人家在為一個死了的小孩哭泣,他就進屋,跪下,為逝者 (154) 禱告。就在這時,孩子蘇醒過來,就像起死回生。這件事傳開了,大家都認為是神跡。

     該府城中,民變接二連三。最大的一次是百姓群起而攻鑄幣者 [我們將銅製硬幣稱為caixas,而中國人稱為“銅錢”]。很難說清楚他們的怒氣從何而來。他們就像敵軍一樣,闖入民宅,搶劫一空,付之一炬。教堂也難擺脫危險,因為有些人說,教堂裡的銀子很多,他們並不知道,這幾年中國傳教區的神父十分拮据。當然,也有一些不那麼壞的人引導暴民們轉移了目標。暴民們決定去搶劫一個富有的教徒的家,這名教徒住在城牆之外,暴民已經上路,雨卻下得很大,泥濘難行,搶劫團不能繼續前進了。教徒就贏得了時間將其家中細軟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但是,他的家財太多,忙到夜裡,還有很多來不及轉。拂曉,暴民們又繼續行進,令他們光火的是發現城門還禁閉着,他們祇好再次停下,這是天主在給信徒更多時間,以將全部財產轉移完畢。當這群耍刀弄棍的人終於來到這個大戶的宅前時,他們一湧而上,破門而入,可是已經沒有甚麼可搶的了。賊不走空,他們竟然將門窗全都拆卸下來,共有一百六十扇,這在中國式建築中不算很多。這劫獲物也能使暴民們的貪慾得到宣洩。教徒十分感謝天主,給他時間將其家產安全轉移。

     在邵武府,有一個素質很高的教友團。其中,一名叫伯多祿 (Pedro) 的基督徒,他確實是彼間教堂建立的基石。他的言行總是充滿敬虔、奉獻以及自律。他這一輩子都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劃十字。他去世後,身體已冷,準備給他穿壽衣了,發現他的兩根手指擺成一個完美十字。想要用力給他分開手指,展平,卻辦不到。於是,就讓這個基督聖號保持原樣,將他以十字軍騎士的姿勢入殮。

     北方各住院的傳教紀要(這些傳教紀要是用來編纂年信的)還未送來,這是因為一切都捲入了戰爭,道路亦被控制。因為中國是一個有專職副省會長的副教省,目前,由傅汎際神父擔任,所以,副省會長將承擔起撰寫年信的責任。一旦條件大門打開,他將會在第一時間寫好,並郵寄給尊父 (155) 閣下。整個中國傳教區正在戰禍和動盪中煎熬,雪上加霜的是,又逢經費短缺,因為在丟掉了日本和馬尼拉的貿易之後,澳門陷入窮困。但是,傳教士們都有勇氣和鬥志迎戰這樣、那樣更大的壓力。有了這些勇氣、鬥志,聖教就得以在這個大帝國中傳播並保持下來。儘管這個國家的政權和統治家族正在更迭,有落入韃靼人手中的風險,這是天意安排,好讓我們在中國這大片莊稼地裡,看見和收穫大捆的菓實。宗室成員信教的那值得慶賀的時刻亦會到來,他們能夠驅散老百姓對信教的疑懼陰霾,整個中華歸主也就指日可期,他們將去擁抱天規誡命。為了達成此願,我們惶恐地懇求尊父您的神聖祝福,您在聖祭當中來為我們代禱。

 發自首都福州 (156)
1645年8月16日
奉副省會長之名執筆
尊父您在基督內的賤子
何大化

【註】

(1) 關於耶穌會中國年信,請參考 Joseph Dehergne, S.I.,‘Les Lettres Annuelles des Missions Jésuites de Chineau Temps des Ming (1581-1644)’ , Archivum historicum Societatis Iesu 49 (1980), pp. 379-392; Joseph Dehergne,S.I. , ‘Lettres annuelles et sources complémentaires desmissions jésuites de Chine (Suite)’, Archivum historicum Societatis Iesu 51 (1982), pp. 247-284. 董少新:〈17世紀來華耶穌會中國年報評介〉,《歷史檔案》(2014年第4期),頁128-132。關於耶穌會的年信制度,請參考(日) 柳田利夫:〈耶穌會年報制度〉,箭內健次主編《鎖國日本與國際交流》上卷,吉川弘文館,1988年;戚印平:〈遠東耶穌會的通信制度:以1587年豐臣秀吉傳教士驅逐令的相關記述為例〉,《世界宗教研究》2005年第1期,頁83-97。

(2) 參見董少新:〈西文史料與中國史研究〉,《中國史研究動態》(2013年第1期),頁31-42。

(3) 我們已翻譯註釋多份明末耶穌會中國年信,並將陸續刊登在《國際漢學》上。

(4) 關於何大化及其包括年信在內的作品,請參考葡萄牙學者 Horácio P. Araújo 為何大化《遠方亞洲》和《耶穌會中國年信 (1636, 1643-1649)》整理本撰寫的導言,見 António de Gouveia, Asia Extrema: entra nella a fé,promulga-se a Ley de Deus pelos padres da Companhia de Jesus. Primeira Parte, Livro I. Edição, introdução enotas de Horácio P. Araújo. Volume I. Lisbon: Fundação Oriente, 1995. António de Gouveia, Cartas Ânuas da China (1636, 1643 a 1649), ed., introdução e notas de Horácio P. de Araújo, Macau: Instituto Português do Oriente; Lisboa: Biblioteca Nacional, 1998. 另請參考董少新:〈何大化與明清鼎革之際的福州天主教〉,《文化雜誌》(2010年秋季刊),頁151-160。

(5) 張岱:《石匱書》卷第四十八“馬士英阮大鋮列傳”,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據南京圖書館藏稿本影印,第三冊,2008年,頁682。

(6) 高龍鞶:《江南傳教史》(第一冊),周士良譯,臺北:輔仁大學出版社,2009年,頁223-225。另外,在羅馬耶穌會檔案館 (ARSI) 和漢系列文獻 (Jap -Sin) 中,也有一份1645年中國耶穌會士名單(每三年一統計的人員花名冊),共有二十三位歐洲神父和四位華人助手,而且載明了各人員的年齡,反映出駐華耶穌會士已開始面臨老齡化的問題,其中十二人已年過五旬。參見 ARSI,Jap-Sin 134, 325r-326v.

(7) (8) 高龍鞶:《江南傳教史》,頁204;頁206。

(9) 榮振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耿昇譯,北京:中華書局,頁610。

(10) ARSI, Jap-Sin 126, ff.129-152v.

(11) [法] 古洛東:《聖教入川記》,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

(12)〈1644年耶穌會中國副省北部年信〉為傅汎際編撰於北京,目前所知僅有一抄本藏義大利那不勒斯國立圖書館,I.6.38.

(13) 柏里安 (Liam Mathew Brockey):《東遊記:耶穌會在華傳教史(1579-1724)》,陳玉芳譯,澳門:澳門大學出版中心,2014年,頁79。

(14) 里斯本阿儒達圖書館藏《耶穌會士在亞洲》系列檔案文獻 (BAJA), 49-V-13, ff.102v.-122,作者可能是郭納爵。

(15) BAJA, 49-V-13, ff.205-208.

(16) BAJA, 49-V-13, ff.210-211.

(17) BAJA, 49-V-13, ff.211v.-213.

(18) BAJA, 49-V-13, ff.1-43.

(19) 編號 BRAH, Legajo 4, Número 53, Tom.14, ff.722-753.

(20) 編號 ARSI, Jap-Sin 122, ff.204-234.

(21) 編號 BAJA, 49-V-13, ff.229-252 (本譯註中稱抄本一) 和ff. 520v. -541v. (本譯註中稱抄本二)。

(22) António de Gouveia, Cartas Ânuas da China (1636, 1643a 1649), ed., introdução e notas de Horácio P. de Araújo.Macau: IPOR; Lisboa: Biblioteca Nacional, 1998.

(23) BAJA, 49-V-13, f.536v.

(24) BAJA, 49-V-13, f.246.

(25) 羅馬耶穌會檔案館抄本 (ARSI, Jap.-Sin 122, f.210) 和阿儒達圖書館的一個抄本 (BAJA, 49-V-13, ff.232-232v.) 果然將這兩段略去,但是,阿儒達圖書館的另一個抄本 (BAJA, 49-V-13, ff.524-524v.) 則原封不動照錄。Araújo 推測最後一個抄本的抄寫員可能在這道審查令發出前就抄好了。

(26) Paulo Assunção, A terra dos brasis: a natureza da América portuguesa vista pelos primeiros jesuítas (1549-1596),São Paulo: Annablume, 2000, p. 82.

(27) 抄本一為“歷十七帝”,參見 BAJA, 49-V-13, f.229v.;抄本二為“歷十八帝”,參見 BAJA, 49-V-13, f.521.而實際上,明朝至崇禎歷十六帝。“十七帝”的說法也可能是明英宗朱祁鎮做過兩次皇帝,擁有兩個年號,而被計算兩次。抄本一、Araújo 的整理本都從“十七帝”,抄本二“十八帝”可能是抄寫錯誤。

(28) 在耶穌會文獻中,一般而言,東韃靼人指滿洲人,西韃靼人指蒙古人。

(29) 李自成於崇禎十七年 (1644) 一月在西安稱帝,國號“大順”。我們根據讀音,及陝西又名秦,暫譯 Tá Cim Vâm 為“大秦王”,但未必準確。我們尚未在中文史籍中看到李自成有“大秦王”稱號的記載。

(30) “賊自破中原,旋收秦、晉,久窺畿輔空虛,潛遣其黨輦金錢氈,飾為大賈,列肆於都門。更遣奸黨挾貲充衙門掾吏,專刺陰事,纖悉必知。都中日遣撥馬探之,賊黨即指示告賊,賊掠之入營,厚賄結之。”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卷七十九〈甲申之變〉,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頁1378。

(31) “始,賊欲偵京師虛實,往往陰遣人輦重貨,賈販都市,又令充部院諸掾吏,探刺機密。朝廷有謀議,數千里立馳報。及抵昌平,兵部發騎探賊,賊輒勾之降,無一還者。賊遊騎至平則門,京師猶不知也。[⋯⋯]京師久乏餉,乘陴者少,益以內侍。內侍專守城事,百司不敢問。”張廷玉等:《明史·李自成傳》,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頁7964。

(32) “二月,自成渡河。”《明史·李自成傳》,頁7964。

(33) “日暝,太監曹化淳啟彰義門,賊盡入。”《明史·李自成傳》,頁7965。

(34) “上召公主至,年十五,歎曰:‘爾何生我家!’左袖掩面,右揮刀斷左臂,未殊死,手慄而止。”《明史紀事本末·甲申之變》,頁1382。

(35) 在處理完身後事之後,崇禎帝往來中南門、東華門、齊化門之間,到處奔竄,企圖逃跑。“易靴出中南門。手持三眼槍,雜內豎數十人,皆騎而持斧,出東華門。內監守城,疑有內變,施矢石相向。時成國公朱純臣守齊化門,因至其第,閽人辭焉,上太息而去。走安定門,門堅不可啟,天且曙矣。帝御前殿,鳴鐘集百官,無一至者。遂仍回南宮,登萬歲山之壽皇亭自經。”《明史紀事本末·甲申之變》,頁1382。

(36) “上即同王承恩幸南宮,登萬歲山,望烽火燭天,徘徊踰時。回乾清宮,朱書諭內閣:‘命成國公朱純臣提督內外諸軍事,來輔東宮。’內臣持至閣。因命進酒,連沃數觥。”《明史紀事本末·甲申之變》,頁1381-1382。

(37) “御書衣襟曰:‘朕涼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誤朕。朕死無面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髮覆面。任賊分裂,無傷百姓一人。’”張廷玉等:《明史·崇禎本紀》,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頁335。

(38) “皇后拊太子、二王慟甚,遣之出。後自經。”《明史紀事本末·甲申之變》,頁1382。

(39) “宮女魏氏投河,從者二百餘人。”《明史·李自成傳》,頁7965。

(40) 本段括弧中的內容,為抄本一所無,而見於抄本二(BAJA,49-V-13, f.521v.)。關於太子朱慈烺的下落,明清史料記載了多種不同的去向,但似無太子投水一說。

(41) “二十九日丙戌僭帝號於武英殿。”《明史·李自成傳》,頁7967。

(42) “文臣自范景文、勳戚自劉文炳以下,殉節者四十餘人。”《明史·李自成傳》,頁7965。

(43) “越三日己酉,昧爽,成國公朱純臣、大學士魏藻德率文武百官入賀,皆素服坐殿前。”《明史·李自成傳》,頁7965。

(44)“其餘勳戚、文武諸臣奎、純臣、演、藻德等共八百餘人,送宗敏等營中,拷掠責賕賂,至灼肉折脛,備諸慘毒。[⋯⋯]征諸勳戚大臣金,金足輒殺之。”《明史·李自成傳》,頁7966。

(45) 指山海關。

(46) 吳三桂之父吳襄,1644年死於農民軍之手。“崇禎十七年正月,調襄入京,提督御營。”計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吳三桂請兵始末〉,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頁493。

(47) 吳三桂向清兵乞師時,李自成是否已殺吳襄,中文史籍記載不一。李自成進北京後,活捉吳襄,“脅三桂父襄作書招三桂。”(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卷七十八〈李自成之亂〉,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頁1362。)李自成在得到吳三桂拒降的消息後,決定發兵東征,“自成怒,親部賊十余萬,執吳襄於軍,東攻山海關[⋯⋯]三桂懼,乞降於我大清。”(《明史·李自成傳》,頁7966)李自成攜吳襄出征,和吳三桂交戰之後,認為吳襄已失去招降價值之後才將其殺掉,“成殺吳襄首,以高竿懸城上,盡殺襄家三十八口。”(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卷七八〈李自成之亂〉,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頁1362) 但是,《明季北略》的記載與傳教士年信相同,即李自成從北京出發時就殺了吳襄,“初九丙寅,自成得書,大怒,即盡戮吳襄家口三十餘人,下令親征。”(《明季北略·吳三桂請兵始末》,頁495)

(48) “賊初破京師,精銳不過數萬,所至虛聲脅下,未嘗經大敵。既飽掠思歸,聞邊兵勁,無不寒心。”《明史紀事本末·李自成之亂》,頁1363。

(49)“賊奔竄還京師,毀京城外民居數萬間,並夷牛馬牆,稍遲者殺之,凡數萬人。”《明史紀事本末·李自成之亂》,頁1363。

(50) “吳三桂追自成於保定,勝之。明日,追至定州,奪其駝馬。又三日,及於真定,逐之出故關而止。”《明季北略·吳三桂請兵始末》,頁497。

(51)“五月二日,我大清兵入京師,下令安輯百姓,為帝后發喪,議諡號,遣將偕三桂追自成。”《明史·李自成傳》,頁7967。

(52) 清軍入關之後,潼關之戰之前,已先取得山東、山西,因為“山東乃糧運之道,山西乃商賈之途”,把這兩條道路打通,“財賦有出,國用不匱”。《清世祖實錄》卷五“順治元年五月至六月”(影印本),北京:
中華書局,2008年,頁1550。

(53) 巴克 (Baco) 是羅馬神話中的酒神,維納斯 (Venus) 是羅馬神話中的愛神、美神,該處指代弘光帝縱酒享樂的生活方式。

(54) “(順治二年二月) 辛酉,諭定國大將軍和碩豫親王多鐸曰:聞爾等破流賊於潼關,遂得西安,不勝嘉悅。初曾密諭爾等往取南京,今既攻破流寇,大業已成,可將彼處事宜,交與靖遠大將軍和碩英親王等,爾等相機即遵前命,趨往南京。”《清世祖實錄》卷一四 (順治二年二月),頁1618。

(55) 關於史可法的下落,中文史籍記載不一。該年信中的投井說是一個新的說法。

(56) “大軍於四月初五日,自歸德府起行,沿途郡邑,俱已投順。[⋯⋯] 十七日 [⋯⋯] 至揚州城北,獲船百餘艘。是日,大軍距揚州城二十裡列營 [⋯⋯] 二十五日[⋯⋯] 攻克揚州城,獲其閣部史可法,斬於軍前,其據城逆命者並誅之。五月初五日,進至揚子江。時偽福王下鎮海伯鄭鴻逵以水師守瓜州 [⋯⋯] 初六日,我軍陳北岸。相拒三日。初八日晚 [⋯⋯] 由運河潛至南岸[⋯⋯] 十五日,我軍至南京。忻城伯趙之龍,率魏國公徐州爵、保國公朱國弼 [⋯⋯] 並城內官民迎降。”《清世祖實錄》卷十六 (順治二年五月),頁1637-1638。

(57) 本段括弧中的內容,僅見於抄本二 (BAJA, 49-V-13,f.522v.)。

(58) 從“目前,韃靼 [⋯⋯]”至此,是抄本一譯文。抄本二有差異,另譯如下:“目前,韃靼軍正行進在福建邊境,他們從那裡向省城福州發出了一封勸降信,福州現在是 “福京”。他們對一名福建猛人有些忌憚,靠着在廣東、福建沿海的搶劫,此人積累起了鉅額財富,他的名聲令人聞風喪膽,他的勢力很大,他才是閩粵二省的唯一掌控者,也是唐王的唯一掌控者。王爺唐王是朱家宗室的一員,從杭州逃至福建,僅僅倚靠這名福建人的實力和忠心就在福州組建了朝廷,將其擢陞為“侯伯”(Heù pô),這是軍方倒數第二高的爵位。”(BAJA,49-V-13, f.522v.)。

(59) 據榮振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耿昇譯,中華書局,1995年,頁735),萬密克神父於1644年2-3月間逝於山西蒲州。據費賴之《明清間在華耶穌會士列傳》(梅乘騏、梅乘駿譯,天主教上海教區光啟社,1997年,頁281-282),萬密克於1643年卒於蒲州,1645年的會士錄記載當年萬神父還在蒲州。據此年信,在此年信截稿之前,沒有收到萬密克去世的消息。

(60) 方德旺,法國耶穌會士,1635-1646年間,常傳教於陝西。其法文名為 Etienne Faber,但在不同文獻中,其名寫法不一。此年信將其名寫為 Pedro,但我們根據其經歷而將此人推斷為方德旺。

(61) 據榮振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頁18),梅高神父1640年或1644年在西安府。據此年信,可以確定梅高1644年在西安府。

(62) 據榮振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頁222),費奇觀神父1630年在江西建昌,後到河南,1648年在廣州。據此年信,費奇觀1644年 (或1645年) 在南雄,可補充榮振華書。

(63) 據榮振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頁276),陸有機助理修士1647-1648年在江西南昌府。據此年信,其在南昌府的時間可提前至1644年(或1645年)。

(64) 據榮振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頁291),賈宜睦神父於1637年到達杭州,然後到達上海,1648年到達常熟。據此年信,賈宜睦到達常熟的時間可提前至1644年 (或1645年)。

(65) 抄本二為“畢方濟第二次從澳門返回”(BAJA, 49-V-13,f.523v.)。

(66) 據榮振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頁83),潘國光神父於1647年到達上海,每年為2000-4000人舉行洗禮。據此年信,潘國光到達上海的時間可提前至1644年 (或1645年)。

(67) 括弧中的內容為抄本一所載,抄本二的記載則為:“除了聽說他與那位將官返回浙江之外,我沒有關於神父的更多消息。浙江是那位將官的老家。因為,目前浙江全省已由韃靼人所佔領,我們就更不知道潘國光神父的去向,可以推測,他深受上海教友的愛戴,他應該已想辦法在其間安頓下來。”(BAJA, 49-V-13. f.523v.)

(68) “十一月壬子,使閹人龐天壽管兩廣珠池。”黃宗羲:《弘光實錄鈔》卷三。關於龐天壽 (1588-1657),參見董少新:〈明末奉教太監龐天壽考〉,《復旦學報》(2010年第1期),頁35-44。

(69) 據榮振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頁221),費藏裕助理修士於1648-1650年在杭州。據此年信,費藏裕在杭州的時間可提前至1644年(或1645年)。

(70)括弧中的內容為抄本一所載,抄本二的記載則為:獄“因為他已無法返回杭州,杭州已落入韃靼人的控制之下。”(BAJA, 49-V-13, f.523v.)

(71) 括弧中的內容為抄本一所載,抄本二中該句缺省。

(72) 以上兩段,關於一名叫位篤的教徒自殺,在編撰者何大化的原始寫本中被劃去了,在該頁右邊的空白處,有人(大概是該年信的審查者)寫道:被劃去的部分不要抄錄。這個命令似乎祇被部分地執行了,因為其中一個抄本 (BAJA, 49-V-13, ff.232-232v.) 完全沒有抄錄這兩段,而另一個抄本 (BAJA, 49-V-13, ff.524-524v.) 則原封不動地照抄了這兩段。因此,剩下的問題是,後一個抄本是在這道“命令”發出之前還是之後完成的。——Araújo註,參見 Cartas Ânuas da China (1636, 1643 a1649), p. 186.

(73) 耶穌會韶州住院是利瑪竇神父於1589年開闢的,至1644年已存在五十五年,這裡應該是抄本誤抄為二十五年。

(74) 或為焦璉 (? - 1651年),但焦璉非武進士。蕭若瑟稱焦璉是南京人,見《天主教傳行中國考》,頁234。而《永曆實錄》卷八〈焦璉傳〉載:“焦璉,字瑞庭,陝西人。”蕭若瑟在《天主教傳行中國考》卷五〈自崇禎末至永曆末〉的起篇有其史料來源說明:“所有自北京失守,懷宗殉難,迄永曆終,凡關於教會之事實,謹照西史所載。”故,蕭若瑟此處將焦璉誤為南京人,可能是受西文文獻影響。另,利瑪竇在南京付洗的第一個士紳家庭是成啟元家族,教名瑪爾定 (Martinho),世襲武職,中萬曆三十二年武進士,其父教名保祿(Paulo),Chim 音“成”與相符,而與焦不匹配。我們暫推測可能傳教士將焦璉誤為“成”家人,並將保祿作為其祖父。

(75) “係武進士”為抄本一所無,而見於抄本二 (BAJA, 49-V-13, f.524v.)。

(76) 湯開建等從考證〈畢方濟奏摺〉(參見鐘鳴旦等編:《徐家匯藏書樓明清天主教文獻》(第二冊),臺北:方濟出版社,1996年) 的上疏時間入手,將畢方濟出使澳門的次數確定為三次(湯開建、王婧:〈關於明末意大利耶穌會士畢方濟奏摺的幾個問題〉,《中國史研究》,2008年第1期,頁139-162),與耶穌會中國年信的記載相符。畢方濟的三次出使分別為:第一次是1643年,“畢方濟在巡視淮安府的教徒期間,拜訪了駐節淮安的總督,應該總督請求,前往澳門,為中國協調炮手、火炮,用以對付亂賊。”據〈1643年中國副省南方省份年信〉之“南京住院”部分,參見 BAJA, 49-V-13, f. 86v.“總督”應為史可法,其於崇禎十四年(1641) 總督漕運,巡撫鳳陽、淮安、揚州等地,崇禎十六年 (1643)七月拜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第二次是1645年3月,弘光帝任命畢方濟為欽差出使澳門求援(其出使報告見 BAJA, 49-V-13, ff.381v.-386),其間弘光被俘,隆武帝立,隆武帝“仍以弘光委任之事委諸方濟”(費賴之:《明清間在華耶穌會士列傳》,頁163),關於該次出使報告,參見 Cartas Ânuas da China (1636, 1643a 1649), pp. 270-289,該報告是〈1645年中國副省華南年信〉之一部分,題為“畢方濟神父往廣州及返福京”;第三次是1646年,隆武帝再遣方濟“偕同太監龐天壽同奉使至澳門。”費賴之:《明清間在華耶穌會士列傳》,頁163。

(77) 聖週四晚上紀念最後的晚餐,行洗腳禮。—— 譯者註。

(78) 括弧中內容僅見於抄本一 (BAJA, 49-V-13, f.233v.) 而不見於抄本二。

(79) 括弧中的內容僅見於抄本一 (BAJA, 49-V-13, f.234v.)而不見於抄本二。

(80) 括弧中的內容僅見於抄本二 (BAJA, 49-V-13, f.526v.)而不見於抄本一。

(81) 徐爾爵 (1605-1683),字縻之,號抑齋,洗名依納爵。徐驥次子,徐光啟的第二個孫子。徐爾爵受辱這句見於抄本一 (BAJA, 49-V-13,f.235) 而不見於抄本二。

(82) 兩個抄本對引號內的內容表述不一致,抄本一為“侮辱性的蠻橫行為 (injuriosa insolência)”,參見 BAJA, 49-V-13, f.235v.;抄本二為“嫉妒性的暴力行為 (invejoso violência)”,參見 BAJA, 49-V-13, f.527.

(83) 此人應即崇明教徒醫生徐啟元 (洗名若望,1603-1676),參見董少新:《形神之間——早期西洋醫學入華史稿》,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頁136-137。徐啟元奉教事蹟,參見陸安多尼、沈若翰、周路加撰:〈奉天學徐啟元行實小記〉,鐘鳴旦、杜鼎克、黃一農、祝平一等編:
《徐家匯藏書樓明清天主教文獻》第三冊,臺北:輔仁大學神學院,1996年,頁1229-1248。本年信此處所講述的“醫鬧”事件,在該〈小記〉中亦有敍述,見頁1242。

(84) 抄本一提到了“十人”(BAJA, 49-V-13, f.235v.);抄本二未提該數字。

(85) 即“大天使”聖·彌額爾。

(86) 抄本二為“週四當晚”,參見 BAJA, 49-V-13, f.527v.;抄本一為“週五當晚”,參見 BAJA, 49-V-13, f.238。

(87) 即李之藻 (1565-1630)。

(88) 抄本一為李之藻的母親 (BAJA, 49-V-13, f.238v.),抄本二為楊庭筠的妻子 (BAJA, 49-V-13, f.529v.)。李之藻去世於1630年,享年六十五歲,因此這裡更有可能是指楊廷筠的妻子。

(89)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一中沒有,而見於抄本二 (BAJA,49-V-13, f.530)。

(90) 本段抄本一中沒有,見於抄本二 (BAJA, 49-V-13,f.530v.)

(91) 抄本一為“八月初”(BAJA, 49-V-13, f.239v.);抄本二為“八月一日”(BAJA, 49-V-13, f.531)。

(92) 可能是南明隆武朝時期江西巡撫劉同昇 (1587-1645)。

(93) 抄本一的“洋子江”原文是“Filho do Mar”,意為“大洋之子”(BAJA, 49-V-13, f.240);抄本二的“洋子江”原文是“Yâm çû kiâm”,是“洋子江”的註音。

(94) 抄本一是“十二両銀子”(BAJA, 49-V-13, f.240v.);抄本二是“二十両銀子”(BAJA, 49-V-13, f.531v.)。

(95)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一中有 (BAJA, 49-V-13, f.241),不見於抄本二。

(96) 括弧中的內容為抄本一的譯文 (BAJA, 49-V-13, f.241v.);抄本二的譯文如下:“救世主以凱旋者的姿態盤踞在唯一的王座上。”(BAJA, 49-V-13, f.532v.)

(97) 這是抄本一的譯文 (BAJA, 49-V-13, f.242);抄本二該句為:“安文思神父寫信彙報了自己入川的事及旅程,他的彙報對象是駐在澳門的日本及中國的巡閱使神父,但是,他的報告很長。”(BAJA, 49-V-13, f.533) 未提及利類斯神父,亦未提及其充滿新奇感的文風。

(98) 抄本一為“二十八年前”(BAJA, 49-V-13, f.242v.);抄本二為“十八年前”(BAJA, 49-V-13, f.533v.)。

(99) 因為納妾違背十誡,在歷年年信中都有許多納妾的男人不能入教的事例,從年信資料來看,似對妾執行同樣的標準,亦不能入教,但是,正妻是可以被接納入教的。此一問題,有待進一步發掘史料予以討論。

(100) 抄本一指出入教的障礙是納妾 (BAJA, 49-V-13, f.243v.);抄本二則僅說有入教的障礙 (BAJA, 49-V-13, f.534)。

(101) 手稿原文係拉丁文,語出《聖經·新約·若望福音》(思高本) 18:14:“就是這個蓋法曾給猶太人出過主意:叫一個人替百姓死,是有利的。”蓋法 (Caifas) 是主審耶穌的大祭師。

(102) 手稿原文係拉丁文,語出《聖經·新約·瑪竇福音》(思高本) 26:66:“你們以為該怎樣?”他們回答說:“他該死。”法利賽人是一個猶太人宗派,曾在耶穌的時代很流行,但過於強調摩西律法的細節而不注重道理;文士 (又譯“經師”)是與法利賽人相關的猶太教派。文士是研究摩西律法的專家。耶穌這樣評價法利賽人和文士:“禍哉,你們經師和法利塞假善人!因為你們好象用石灰刷白的墳墓;外面看來倒華麗,裡面卻滿是死者的骨骸和各樣的污穢。同樣,你們外面叫人看來倒象義人,你們裡面卻滿是虛偽和不法。”見《聖經·新約·瑪竇福音》(思高本) 23:27-28。

(103) 此句為抄本一的內容 (BAJA, 49-V-13, f.243v.);抄本二的內容更加詳細,如下:“最後,這全盤的計劃需保守秘密,除了與會的人,不得與外人知,一切必得暗中推進,不得洩密,否則,傳到外夷耳中,立即就會有護教辭和書籍出來,那會混淆人的視聽,攪亂人的思想,首先,必得試探民意,民意不可能不站在我們一方,無論我們的同胞還是我們的上師、住持,我們要長千隻眼睛,密切關注任何合適時機,我們要在引爆我們熱情的同時還不能弄出大動靜。”(BAJA, 49-V-13, f.534v.)

(104) 手稿原文係拉丁文,語出《聖經·新約·瑪竇福音》(思高本) 26:3-5:那時,司祭長和民間長老,都聚集在名叫蓋法的大司祭的庭院內,共同議決要用詭計捉拿耶穌,加以殺害。但是他們說:“不可在慶節期內,免得民間發生暴動。”以及《聖經·新約·瑪律谷福音》(思高本) 14:1-2:兩天后就是逾越節和無酵節,司祭長和經師設法要怎樣用詭計捉拿耶穌,而把他殺害,因為他們說:“不要在節慶內,怕民間發生暴動。”

(105) 此處專指畢達哥拉斯的靈魂輪回學說,傳教士在年信中有多處批評佛教的輪回觀,通常稱之為“畢達哥拉斯式的”,例如,〈1659年、1660年日本教省年信〉中的“廣州府、廣東省的住院及傳教”部分提到:“異教徒們用畫好的紙紮成一座大房子,還有馬匹、座椅、奴僕、金條、銀條,統統是紙做的。[⋯⋯] 他們認為所有那些東西、畫出來的紙紮物件,在冥府中會變成真的,供逝者去使用,還有用來賄賂魔鬼,免遭鬼的酷刑,也是為了在畢達哥拉斯式的轉世學說中投個好胎。”參見 BAJA, 49-V-14, f.430.。

(106) 明代王分二等,親王用一字號,王號封時欽定,多沿用古地名,亦有用嘉名。郡王用二字號,以所屬親王封地附近地名取二字為王號。傳教士對明代爵封制有一定的瞭解,例如,在1631年年信中,對“一字王”、“二字王”做了解釋:“在距離該 (河南) 省城7日陸路行程的府,有一王爺,他的名字是一個字。單字號王爺頭銜祇給親王,在(皇帝)子嗣中的第一代總能享有一字號,第二代承蔭二號大小的王爺頭銜,而第一代、第二代再生出來的兒子、孫子也祇能領有二字號的頭銜。”參見 BAJA, 49-V-10, f.535.

(107) 應為蜀王朱至澍。

(108) 與前文的“四千名和尚”不符,但是原文如此。見抄本一BAJA, 49-V-13, f.244及抄本二 BAJA, 49-V-13, f.535.

(109) 成都省城有二縣,即成都縣與華陽,“第一縣”應為成都縣。

(110) 抄本一是“官員”(BAJA, 49-V-13, f.244v.);抄本二是“進士官員”(BAJA, 49-V-13, f.535)。該官員應為吳繼善,字志衍,南直隸太倉人,中崇禎十年 (1637)進士,崇禎十六年 (1643) 任成都知縣。

(111) 抄本一是“皇帝”(BAJA, 49-V-13, f.244v.);抄本二指出是“崇禎皇帝”(BAJA, 49-V-13, f.535)。

(112) 括弧中的內容,抄本一無,見於抄本二 (BAJA, 49-V-13,f.535v.)。

(113) 抄本一是“五十名兵士”(BAJA, 49-V-13, f.245);抄本二是“一隊兵士”(BAJA, 49-V-13, f.536)。

(114) 針對南京教案的護教文章有徐光啟之〈辨學章疏〉,楊庭筠之〈聖水紀言〉、〈鴞鸞不並鳴說〉,龐迪我、熊三拔等之〈具揭〉。

(115) 抄本一指出為首的和尚有三名 (BAJA, 49-V-13, f.245v.);抄本二未提及“為首”,祇說和尚共有數名 (BAJA, 49-V-13, f.536).

(116) 抄本一有“京中”二字 (BAJA, 49-V-13, f.246);抄本二未提及“京中”。

(117) 此處神指天主。

(118) 此處魔鬼指佛。

(119) 抄本一指明是貢生 (Cum Sém) 考試 (BAJA, 49-V-13,f.246v.);抄本二中祇提“前來省城參加考試”(BAJA,49-V-13, f.537)。

(120) 從 Cum Sém 的對引來看,此處應指貢舉考試,而非鄉試。貢舉就是挑選府、州、縣生員 (秀才) 中成績或資格優異者,陞入京師的國子監讀書,稱為貢生。貢生相當於舉人副榜,亦具備做官的資格。因為是由挑選出的秀才應考,文中的“十人一組中的排名”可能是指貢舉考試之前預選中的名次。

(121) 抄本二記載了這個年輕人的名字 Chíñ Cafaiono (BAJA,49-V-13,f.537);抄本一隻記某年輕人 (BAJA, 49-V-13,f.246v.)。

(122) 該段是抄本一的譯本 (BAJA, 49-V-13,f.247)。抄本二有較大出入,茲譯如下:“工程不得不停了一段時間,直到更大的說情者介入才完工,這件事也起到了助攻的作用:天旱不雨,水稻遭殃,因為這種作物總是生長在水中,異教徒們舉行了大規模的、褻瀆天主的迷信儀式和祈雨隊伍巡街,但是,天空依然烈日高照,村民中的基督徒就向天地之主祈雨,主恩浩蕩,大雨連下三日,村民們都興高采烈。”(BAJA, 49-V-13,f.537v.)

(123) 括弧中的這句見於抄本一 (BAJA, 49-V-13,f.247) 而不見於抄本二。

(124) 括弧中的內容見於抄本一 (BAJA, 49-V-13, f.247) 而不見於抄本二。

(125) 興化即今莆田。

(126) 括弧中的內容見於抄本二 (BAJA, 49-V-13, f.538) 而不見於抄本一。

(127) 此兩句是抄本一的譯文,參見 BAJA, 49-V-13,f.247. 抄本二中為:“全家人都聽從教徒的話,他們動手將佛像打碎,又在全家最好的地方擺上聖十字,其中,一名女眷尤為熱心,她看見魔鬼上了自己的屋頂,拋擲石塊,鬧出很大響聲。”(BAJA, 49-V-13,f.538) 抄本二誇大了這家人的信仰,更具宣傳特點。一是由個體、部分家庭成員信教到全家整體信教:抄本一為“這家中的病人聽從教徒的話”,抄本二為“全家人都聽從教徒的話”;抄本一為“一個女眷打碎佛像”,抄本二為“他們動手將佛像打碎”。此外,抄本二強調“在全家最好的地方擺上聖十字”,抄本一祇是陳述“在擺放佛像的原處代之以聖十字”。二是抄本二省略了下文中女主人入教後病情反復及兒子又去求佛的情節。總之,抄本一留給讀者的印象是這家人的進教,是由女主人主導的,其間還經歷了反覆、曲折;抄本二留給讀者的印象是這家人全都很順利地進教,過程也很順利,沒有波折。

(128)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二中沒有;見於抄本一中 (BAJA,49-V-13, f.248)。

(129) “騙來的(據後來他們自己所說)”祇在抄本二中出現(BAJA, 49-V-13, f.537v.),抄本一中沒有。

(130) 即今福建晉江南部的安海鎮,鄭芝龍接受明廷招安後於此地置宅。

(131) 指鄭芝龍。

(132) 這是抄本一的解釋 (BAJA, 49-V-13, f.248v.);抄本二中對原因的解釋是“ 因為他與澳門人有一些過節。”(BAJA, 49-V-13, f.537v.)

(133)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一中沒有,見於抄本二 (BAJA, 49-V-13, f.537v.)。

(134)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一中沒有,參見 BAJA, 49-V-13,f.248v. 在抄本二中有,參見 BAJA, 49-V-13, f.538v.

(135) 該段抄本二中沒有,參見 BAJA, 49-V-13, f.538v. 在抄本一中有,參見 BAJA, 49-V-13, f.248v.

(136) 此人中文名待考。

(137) 抄本二點明了其接受的是哪兩種臨終聖事:“文人是在接受了臨終告解和終敷禮後幸福死去的。”(BAJA, 49-V-13, f.249v.)抄本一種沒有點明 (BAJA, 49-V-13, f.539v.)。

(138)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二中沒有,見於抄本一 (BAJA, 49-V-13, f.249v.)。

(139)本段在抄本二中表達更加簡單:“當季大旱,村民們去求雨,教徒們與神父一起祈求天主下雨,就成功了。”(BAJA, 49-V-13, f.539v.)

(140) 該段,抄本二與抄本一有一定的差異,抄本二的原文如下:“一名女異教徒生病,脖頸疼痛難耐,不得安寧。她向神父請求良藥。神父給她聖水,她帶着入教的強烈心願和信仰用聖水沖洗脖頸,當她剛一做完,奇跡就出現了,疼痛突然消退。聖水之功,在另一名受眼疾折磨的女教友的身上,也靈驗了。”(BAJA, 49-V-13,f.539v.)。抄本一的原文參見 BAJA, 49-V-13, f.249v.。

(141)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二中沒有,見於抄本一 (BAJA, 49-V-13, f.249v.)。

(142) 今福清市上逕鎮,宋時稱前莊,明末改上鏡。

(143) 據費賴之《明清間在華耶穌會士列傳》,范有行修士1648年到達福建延平。而據本年信,其1644-1645年已在建寧住院,並有可能巡閱延平。

(144) 即今南平市。

(145) 抄本一為三百三十人 (BAJA, 49-V-13, f.250);抄本二為三百人(BAJA, 49-V-13, f.539v.)。

(146)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一中沒有,見於抄本二 (BAJA, 49-V-13, f.540)。

(147) 抄本二中還交代了該教徒的姓:蔡雅各 (Caî Jacobe) (BAJA, 49-V-13, f.540)。

(148) 抄本二中還交代了這位老人的姓和洗名:劉明我 (LeâuDomingos) (BAJA, 49-V-13, f.540)。

(149)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二中沒有,見於抄本一中 (BAJA,49-V-13, f.250v.)。

(150) 抄本二沒有交代其職位 (BAJA, 49-V-13, f.540);抄本一中寫明守備 (BAJA, 49-V-13, f.250v.)。

(151) 括弧中的內容在抄本二中沒有,見於抄本一 (BAJA, 49-V-13, f.250v.)。

(152) 可能是李嗣玄,字又玄,聖名德望,明末清初建寧縣人。

(153) 關於沙縣一句,抄本二的記載如下:“還經過了沙縣,那裡有座大堂,教徒很多(sam muitos christãos),因為無人牧養他們、教化他們。”(BAJA,49-V-13,f.540v.)。但是,這句話中,“教徒很多(sam muitos christãos)”可能是“沒有很多教徒(sem muitos christãos)”的筆誤,將“sem(沒有)”誤為“sam(有)”。

(154) 抄本二中用陰性名詞 defunfa (逝者)指明這個小孩是女孩(BAJA, 49-V-13, f.541)。

(155) 在年信中,寫信人用尊父 (Vossa Paternidade) 稱呼耶穌會的總會長。

(156) 順治二年 (1645) 閏六月二十七日,唐王朱聿鍵於福州稱帝,從七月起改年號為隆武,改福州為天興府,稱為福京。

* 劉 耿,復旦大學中國歷史地理研究所博士生。

* *董少新,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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