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記

澳門剪影

陳殘雲

 

東方拱門

 

(1996年葡中友好紀念雕塑) 〔澳門〕馮卓華攝

東方的“小明珠”

在歐洲地中海岸邊有一個幾萬人口的公園摩納哥,內裡有一個蒙特卡羅俱樂部,是世界著名的大賭場。有人把澳門稱為東方的蒙特卡羅。東方有許多賭場,南朝鮮、菲律賓、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都有,其規模之大,賭注之大,據説以澳門著稱,因而被貫以東方蒙特卡羅的“美名”。而澳門人卻稱它為東方的“小明珠”。香港則被稱為“東方之珠”。澳門的面積和人口都不及香港的十分之一,叫作東方的“小明珠”也似乎相稱。香港太平山上明亮的燈火照亮了零仃洋,澳門東望洋山上明亮的燈火也照亮了零仃洋,人們習慣於把海洋上耀目的燈光比作閃亮的明珠。

澳門,位於珠江口的右岸,和珠海特區的陸地連成一片,是一個半島,面積祇有5.6平方公里,相當於廣州市區面積的十分之一。半島對面還有兩個小島,一個叫氹仔,有一道二千五百米的長橋連結著;一個叫路環(又名九澳),一條巨大的長堤又與氹仔相連。三處合在一起,總面積是16平方公里。四百多年前,葡萄牙殖民主義者藉口曝曬貨物,強行上岸霸佔,從那時起,它成了葡國的殖民地。現葡國的駐軍已經撤走,是一個不設防的城市,祇有警察在維持社會治安。

澳門三面環海,東西兩面是小山頭、靠東是東望洋山,靠西是西望洋山,當中突起兩處高地,一處叫蓮峰山,一處叫炮台山;那些山頭,原來都是葡人的軍事重地,現在還留下一些古舊的大炮供遊人觀賞。市區內的馬路,狹小而複雜,彎彎曲曲沿著海岸行走,倒也平坦順暢,山坡上的道路,卻狹窄陡斜,人與汽車爭道。

澳門人口的密度,超過香港,是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區之一,人口統計的數字有四十萬多,還有不少沒有戶籍的人,據估計總人數達五十萬。這當中,中葡混血兒的土生有七、八千人,有不少葡萄牙人和別的外國人,除此之外都是中國人。流動的人口很多,去年來澳門旅遊的世界人士達四百多萬,相當於來我國旅遊人數的一半弱。人煙稠密,加以旅遊的客人多,使澳門顯得很熱鬧。

令人觸目的是,小汽車特別多。除了有錢人的別墅有汽車房之外,所有的汽車都停放在街上,不管大街還是小街,兩旁都停著小汽車,祇留下中間一條狹窄的小道讓汽車行走,整個城市簡直就是一個停車場。據説澳門能行車的馬路,連起來祇有90公里,把現有的兩萬多部小車排成一線,有馬路一樣長。車多,人多,并不顯得混亂,街道上聽不見汽車的喇叭響,老人和小孩橫過馬路,駕車人往往自動地停止行駛;汽車之間互相搶道也不多,因而車禍也不多。站在街道指揮交通的,是年輕的女警察,都很有禮貌。廣州的馬路比澳門的馬路寬得多,又沒有那樣複雜,但交通秩序比他們遜色得多了。他們的好處是沒有單車,單行線多,沒有人將雜物隨意堆放在街上,車子容易通過。廣州除單車問題一時難於解決之外,其他做法都值得借鑒。

澳門的交通很發達,車船直通廣州、佛山、江門、肇慶等地。今年國慶以後,開往廣州的公路大橋全通了,汽車四個多小時可到達。港澳之間的水上交通更加方便,噴射船、飛翼船、飛翔船、大型客論,共有三十一艘,日夜行駛,航行的來往班次,共有八十班以上,十多分鐘就有一班船開出,一小時可到達。香港和澳門是珠江口外一水相隔的姊妹城市,貨物來往頻繁,商賈與居民的交往川流不息。而澳門與國際上的往還,卻要到香港乘坐飛機,澳門沒有飛機場。

在生活上,澳門受香港影響,許多生活用品都來自香港,電視也是看香港的,澳門的電視台在建設中。澳門的生活水平低於香港,人們的衣飾和生活色彩,都比較樸素。他們很關心祖國的四化建設。平常許多家庭婦女到邊界外面的拱北去購買魚菜,星期天青年男女喜歡到珠海特區旅行,遊玩。澳門有自己的鈔票,叫葡幣,香港貨幣照樣流通,而100元港幣要高於葡幣3元左右,前一陣子的港幣貶值,葡幣也受到波動。世界的經濟衰退,影響了它的繁榮和發展,新建的一些高層大樓,如三十多層的海富花園,建好後賣不出去,二十多層的碧瑤閣,也降價出售,一廳二房的一套住宅,由四十多萬元降去一半。開發氹仔的步伐已停頓了,一座新建的豪華大酒店,住客寥寥可數,一個籌建中的遊樂場,成了泡影,一些新建的樓房中途停了工,這都表現出資本主義的衰退浪濤震蕩了澳門。

然而,它畢竟是一個旅遊勝地,又是一個漁港,去年香港的貨幣貶值,竟吸引了較多外國旅遊者到港澳來,使旅遊業獲得了意外的好轉。漁業和造船業也有新的發展,漁港有機動漁船6,000艘,去年又新添了漁船250艘,因為新增漁船多,使造船業總產值達3億5千萬元,顯示出這些行業已越過了衰退的難關。據澳門日報刊載,去年的對外貿易、紡織業和製衣業都有新的轉機。

我初到澳門,對它的市場景況和社會面貌有新的感受。這個被稱為東方蒙特卡羅的賭城,名譽并不好,似乎人們不事生產、處處是酒色財氣、是黑社會和投機集團的樂園,氣氛骯髒。這祇是其生活中的一面。事實上它的另一面確像一顆小明珠,幽美、明麗、安靜,海灣上平波如鏡,一橋飛架長空,港灣上漁帆交織,一片喧鬧景象。它的宜人的風景和清新的空氣,適宜於人們避暑與避寒。

賭場一瞥

我曾經看過許多賭場: 中國的、外國的、高級的、低級的都看過;不外是番攤、輪盤、骰子、撲克、牌九那一套。在我印象中,賭場都有一股喧囂、混亂、嘆息、咒罵、大嚷大叫的氣氛。

澳門是著名的賭城,在我的想象中,它是賭館林立,賭客面紅耳赤的進進出出,處處發出喧囂的聲音。但當我走進賭場一看,我感到有些異樣,似乎不相信這就是遠東著名的大賭場。

這是一個夜晚,熟悉賭場內情的汽車司機,帶我們走進葡京大酒店。這座十多層的規模巨大的酒店,外形像個雀籠,預示著進去的賭客出不來,比舊日番攤館寫著“貔貅坐鎮、大殺三方”來得文明。酒店比較豪華,有旅業,有商場,有各式菜館,供應西餐、粵菜、潮州菜、上海菜、日本菜,還有日夜開放的咖啡廳和夜總會。賭場是酒店的主體,眾多設施都是為賭場服務的。賭客們走進去,可以滿足生活上的各種要求。當然住進去的客人,并不完全是賭客,也有正派的旅遊者和商人。

我們走進酒店寬闊的大廳,稍為瀏覽一下,便進入商場,穿過商場,轉入一個燈影暗沉的大堂,這便是輪盤、骰子、廿一點、牌九、吃角子老虎機的賭場。每一台寬大的賭檔,三面都圍著或站立著賭客,大都是中年人,也有年青的,少數是婦女和西洋人。他們聚精會神注視著賭注,神態很緊張,沒有人高嚷大叫,也沒有人和女荷倌打情罵俏,人們的説話聲也低沉,整個賭場都顯得安寧、沉靜,祇聽見圓籌碼窸窸窣窣的響聲,勝利者的笑聲和失敗者的嘆息聲。

我們在輪盤檔子旁邊觀看著,看見下注的有現鈔和籌碼,現鈔最少是港幣10元,多的下1,000元。司機説番攤的注碼有些人動輒下幾萬元。賭客中大多來自香港。香港公開賭博是賽馬、六合彩,沒有澳門那樣多玩藝,許多香港的賭徒便轉到澳門來。而生活在澳門的人,進賭場的卻不多,他們怕被親朋知道,影響自己的信用和聲望。

賭客中除香港人之外,從東南亞和日本來的人也不少,其中突出的有泰國來的豪賭旅遊團。他們的組織者和賭場是協商好的,參加該團的人員每人付出30萬元港幣,來回飛機票和在澳食宿兩天,全免費。付出的30萬元要兑換賭場特別的籌碼,全部籌碼都得下賭注,不能換回現鈔。贏來的錢可以進自己的腰包,贏多少都行,特製的籌碼要全部經過賭桌,不能兑回現款。如果運氣好,既贏錢又可免費旅遊港澳,倒是很上算。這種旅行團具有一定的吸引力,以賭為消遣的泰國富人和賭徒會感興趣。但我想賭場是很會算賬的,得勝而回的人肯定寥寥可數,大多數將是全軍盡沒。我們在巡察中沒有遇到這樣的旅行者。

一排老虎機吸引著一些婦女。這種無人看管,由賭錢者自己掌握,把幾塊鎳幣(一元葡幣)放到一個小洞去,用手一搖,或有幾倍的銀元流出,大多數是無聲無息,繼續放鎳幣進去,又繼續搖,直至把買來的鎳幣搖光為止。它給與人們的刺激是,搖出一個特定的號碼,就能贏取40多萬元,這種少花錢得大利的玩意兒,撥動著某些婦女的僥倖心理。我們站在旁邊好奇地觀看。

一位穿上反領西裝的青年,立在後面和我們的司機低聲閑聊,看樣子他們是相熟的。後來知道,那青年是賭場裡的便衣巡堂。司機説,賭場裡便衣很多,扒手要扒竊賭客的錢包,很難逃過他們的眼睛。他們似乎看出我們是國內來的,雖然不賭錢,卻也提防扒手光顧我們。

隨後,我們去觀看了番攤檔子,情況也差不多。所謂賭城,不過是葡京酒店的組成部份,不能概括澳門居民的豐富的生活內容。在資本主義世界中,這種公開或不公開的賭館,隨處皆是,祇是它沒有香港的賽馬場那麼紳士氣派罷了。

作為賭場的澳門,除葡京酒店裡的賭場之外,還有“水上皇宮”、跑狗場、賽馬車場和回力球場。因為香港賽馬,招引了港澳兩地大量的觀眾和賭客,使澳門的幾個賽場都停止了活動,我們便沒有機會去觀看這些變相的賭場。可以想象,各種各樣的玩藝,都是為了奪取人們腰包的錢,這也是爾虞我詐的社會中,一種掠奪的手段。

觀音堂懷古

2月27日,我們一行參觀了澳城北部的觀音堂(又名普濟禪院)。居住在澳門的水上人家很多,他們都供奉觀音菩薩和天后娘娘。是日正逢觀音“開庫”,前來拜跪、懇求觀音“恩借”錢銀的善男信女特別多,神前香火不絕,濃煙籠繞,求籤問卜之音不絕,喜煞了解籤術士,每解一籤港幣10元。和神殿隔著一條冷巷有一別院,院前横額題著“退一步齋”。題書的人是伊秉綬。此人是清朝的揚州知府,善書法,行書取法顏真卿,自有新意。廣東有一種著名的優質麵條叫伊府麵,也叫伊麵,就是始創於伊秉綬。

別院清靜優雅,畫家高劍父在此設立過“春睡畫院”,留有他的題字“龍天常德”。院裡的廳堂上還掛有章炳麟一副楹聯: “露坐一生無步障,奉遊是處即行窩。”

整座觀音堂範圍寬大,是澳門市區顯著名勝,所有來澳旅遊的人士都樂於到此一遊。來這裡參觀的中國愛國人士,都不會忘記這是望廈村的遺址。望廈村來源於數百年前聚居着不少廈門人,他們懷念自己的家鄉,常到海邊遙望廈門,因而得名。1844年,美國侵略中國的第一個不平等條約<望廈條約>就是在此簽訂的。條約規定: 美國享有協定關税、五口通商、領事裁判權、最惠國待遇、美國兵船可以到中國沿海各口巡查貿易等等特權,它繼1842年結束鴉片戰爭的<南京條約>尤為擴大,從此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這些記錄着中國人民的血淚歷史的舊蹟,使人難於遺忘。

我們離開別院,穿過幾座放滿祭品的神龕,到了一個花木扶疏的園子。園子中有一個引人注目的“碑亭”,在它前面擺著一張圓形的大石桌,四面安放著四張長形石凳,桌面刻上一條線紋,把桌子分成大小不一的兩邊,大的一邊顯示著美國的強大勢力,是美方專使佔有的談判位置,小的一邊象徵著中國的弱小,是清使兩廣總督所坐的一方,使人想象到在談判時美方專使專橫傲慢的氣勢,迫使兩廣總督簽下屈辱的條約。

碑亭紀錄著不能磨滅的歷史事實。這些事實,啟示著中國人民和海外同胞發憤圖強,為祖國的獨立和解放進行了驚天動地的戰鬥。現在,被宰割的日子,屈辱的日子,已一去不復返了,祖國繁榮富強的美景將展現在太平洋岸邊。

我們沿著那張談判桌子坐了下來,陪同我們參觀的黃德鴻兄,是澳門報人,很熟悉那些歷史遺蹟。他説,當條約簽訂時,這間古廟和望廈村仍屬中國管轄,腐敗無能的滿清特使在侵略者的面前屈膝投降。現澳門有許多沈姓、王姓、何姓的居民,當中有不少望廈村的後代,他們對當時自己的村莊遭受欺凌的情景,仍傳下淡淡的舊影。

時間的流逝,匆匆流去一百四十年,美國人民對歷史的舊賬是沒有責任的,但他們有責任督促自己國家的當權者以平等友好的態度對待中國人民。我們希望中美兩國在新的基礎上發展友好關係,共同為世界和平作出應有的貢獻。

園子裡飄來桂花的香氣,我們歇息了好一會,緩緩地走出觀音堂。

街頭漫步

我們住在西望洋山山麓的住宅區,環境清靜,空氣新鮮,葡國的官員們和富裕人家,大都居住在這裡。

在訪問期間,忙裡偷閑,我和我的老伴,常利用一些休息時間上街散步。我們沿著南灣海畔緩步而行,輕輕的海風吹動著頭上的樹葉,吹來了早春的寒意。

離開海岸不遠,在葡京酒店前面一條街道,陽光照射著許多耀目的大字: “押”、“押”、“押”,觸動著人們的心靈。這些“押”字是隨同賭場一同出現的,輸光了錢的男男女女,會把自己的金鏈、戒指、玉器、手錶、名貴的衣物和飾物,送到“押”字號的鋪子去,有些是當鋪,有些是“雷公轟”。當鋪的贖期有長短,“雷光轟”多是當而不贖的。賭徒們輸得面紅耳赤,“趕注”如救火,恨不得馬上押到一把錢再搏殺下去,聰明的當鋪老板,總是把鋪子開設在賭場附近。在新中國的土地上,“押”字招牌已經消失了三十多年,年青人不知甚麼是當鋪了,我們看了也有新奇之感。

我們悠閑地在街頭漫步,常常有“X X別墅”的雅致或香艷的招牌映進眼簾,根據我訪問香港時的瞭解,這是一些變相色情場所。後來朋友告訴我,這裡的“別墅”有些是色情場所,有些是單純經營旅業的,此地遊客多,加上逢年過節從香港回大陸的旅客擠擁,許多人轉道澳門回去,也要住夜,旅館常常供不應求,別墅式的旅店或許與此有關。

我們巡視了一間較為高級的超級商場,陳列的物品琳瑯滿目,食物和一些生活用品很精美,品種多花式多,就使人目不暇接。在我們國內,要買一個軟毛牙刷,不容易買到,在這裡,馳名已久的美國醫生牙刷和眾多的日本牙刷都和英國的高路潔牙膏一樣,雄據市場。洗滌劑的品種,多得數不清,應有盡有。家庭婦女進入超級市場去,所需的東西都將滿足自己的要求。使人難受的是,中國的物品難於在超級市場看到。

走在新馬路的街頭,看見一些水菓檔,擺著美國的金山橙和紅蘋菓、泰國的香蕉、菲律賓的香芒,很吸引人。香芒是合時佳果,10元買5個,或10元買2個,任人挑選。同樣使人難受的是,看不見我國的水菓。我們廣東盛產香蕉和橙子,又和澳門連在一起,而我們的香蕉和橙子卻於此時絕了跡。這使人聯想到,我們對水菓品種的改良和菓品保鮮應加以重視。

走進一間售賣海產的鋪子,海產很豐富,16兩合起來一斤的乾鮑魚,售價1200元,而乾魷魚每斤(1 6兩一斤)祇售20元。這兩種食品的價錢和國內相比,前者很昂貴,後者便宜多了。在資本主義社會裡,豪華宴席上出色菜餚是顯示身份的,鮑魚是出色菜餚之一,因而價值昂貴,魷魚是一般人的家庭食品,澳門又是出產地之一,顯得特別便宜,許多澳門回鄉探親的人,都作為送禮的手信。

我們走到較為狹小的橫街,看到小販售賣的貨物中,有不少是中國的衣物。襯衣有些15元一件,最平的10元一件,女裝衛生褲5元一條。過時的外國物品也很便宜,日本的三折女傘16-17元一把,絲襪1元1雙,美國的毛衣30-40元一件,香港的普及打火機每個1.5元至2元。在我們的國貨公司,國產衣物很多,價錢并不便宜。總的印象是,我們的輕工產品、食品和生活用品,一般都缺乏競爭能力。我國資源豐富,物品繁多,有一定的生產能力,又具備各方面的專業人材,為甚麼我們的產品,許多方面在港澳地區都佔不到優勢,這值得我們認真研究和改進。

在街頭上,我很注意書報。澳門有六份報紙: 《澳門日報》、《華僑報》、《大眾報》、《星報》等等,都和香港來的《文匯報》、《大公報》、《新晚報》、《華僑日報》、《成報》等擺在一起,有些擺在街角處,有些擺在茶樓門口,茶客租閲,這種租閲報紙的習慣,從前在廣州很盛行,現在港澳仍保存,廣州已沒有了。

澳門的報紙比較健康,看不見裸體女照,在“兒童不宜”的電影廣告也看不見宣揚“性解放”之類的題目。與報紙一同擺著的許多刊物,五顏六色,絕大多數都是從香港來的,封面上同樣看不到裸女照片,與三年前我在香港看到的情景不大相同,是不是澳門的報販有所選擇,還是香港的報刊改變了作風? 當然報刊的內文我沒有翻看,也許祇是一星期內所看到的表面觀感,不能作出肯定的結論。我想,在資本主義社會裡,報刊上登一些不健康的東西,黃色的東西,也不值得驚異。現在我所看到的現象,倒是出乎我想象之外。

我在另一個熱鬧地區黑沙環,看到的情景也是一樣。澳門街頭的行人是樸素的,不管西洋人、東洋人、中葡混血兒,還是中國人,都一樣的樸素,神態高傲的貴婦人,奇裝異服的妖冶人物,似不多見,并不因為它有久遠的賭博歷史,有東方蒙特卡羅的稱謂,就呈現著千奇百怪的社會奇景。應該説,人們的生活方式和精神狀態,和廣州比較接近,或介乎廣州和香港之間。

一星期的澳門之遊,我的腦海印下了淡淡的印象。

 

(1984年5月於廣州)

 

 

蓮花

 

(1995年葡中友好紀念雕塑) 〔澳門〕馮卓華攝

*陳殘雲,中國當代著名作家,曾任中國作家協會主席團委員和廣東省作家協會主席,從事寫作六十多年,1993年出版《陳殘雲文集》十卷,其中尤以《香飄四季》、《熱帶驚濤錄》(長篇小説)等作品蜚聲海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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